一场秋雨寒凉,昏昏沉沉之间,姜采自榻上醒来。
入目是姜府院落的陈设,她平躺着,察觉几分不对,伸手拭面,凉腻一片。
怅惘了不知多久,屏外敲门声起,姜采起身前去开门,原是姜娷。
姜娷见她发显凌乱,便问道:“方才睡醒?”
未及姜采应声,姜娷已当先跨进屋内,近些瞧了后便发觉出了,“方才哭了?”
姜采摇头,道:“没有——”
“来,我来给你梳发。”姜娷携她手往内室而去,推着她在镜前坐下,拆解下原本松散的发髻,执起木梳一把一把梳起来,又透过铜镜望向姜采,“阿采,我们随后出府去里坊两市走走好不好?”
姜采点了点头,不多时二人已坐上了牛车。
姜氏既为外戚,与长安其余豪族同居于位于未央宫北侧的北阙甲第。
姜娷推开车窗往外望去,虽尚未出北阙甲第,但见人流纷纷,她看了许久,方是合窗恋恋不舍地回过身来了。
姜采问:“娷阿姊欲往何处?”
姜娷微微晃头,“我也不知。只是想,再最后看一遍这街市。”不日她便要嫁去曹家,想来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。
姜采的心绪亦随之暗淡了。姜娷伸手握住她手,道:“阿采,你久居宫中,应当也不曾多见,我带你四处逛逛可好。就如东市珍奇宝物,西市民俗要物,除此之外,食肆——”
她话还未说完,牛车忽而一阵剧烈颠簸,车上几人险些摔倒,而后堪堪停下,似是有人冲撞。
姜采往车外问道:“发生何事了,缘何急停。”
车夫回道:“禀女郎,是有人冲撞,瞧着,似是个逃奴。”
“哪一家的逃奴?”姜娷问道。
另一人于此时道:“奴等是鲁元长公主府上的。非是有意惊扰贵人,望贵人海涵。”
听见鲁元二字,姜娷竟当下撩帘而出,下了车辕盘问起来,“他犯了何事,你们竟折打他至此?”
姜采暗觉不对,亦是随之撩帘下车,她先是见几位携刀绳的豪奴,视线一转,一个已是浑身血迹的男奴伏倒在地,衣着褴褛,其原有的绿帻早已不见,发丝凌乱覆面,看不清脸。
其中一位豪奴道:“这贱奴原是府上的马奴,却不安守其分,致使主家受惊,犯了死罪,主家已经下令,将此奴仗杀。不想他竟中途跑了出来,再度惊扰了贵人。”
再具体的细微之处豪奴隐去不谈,言下之意便是让她们不要再干涉此事。
姜采心中已有了猜测,怎料姜娷竟道:“此奴犯的过错亦算不得大,何至于杖杀。分明是你们太过强权,视奴婢性命为草芥。我姓姜,此奴我今日买下了,黄金十两。你们自可归去禀于主家,若是其他,自可去北阙甲第的姜府寻我论一论。”
“这···”几位豪奴面露诧色,却也顾忌着车上悬挂着的姜氏旗帜,只得领了随从递来的信牌,道:“是,奴等回去禀于主家。”
公主府的豪奴离去,姜采看向那个伤痕累累的男奴,只见他缓缓直身拜向她们二人,道:“奴拜谢贵人救命之恩。”
姜娷不大在意,回身吩咐车夫回府,临上车前道:“随后你便跟在车旁。”
“喏。”
姜采问:“你冲撞的主家是谁?”
“安平翁主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奴名吴犊。”
*
姜娷强买罪奴之事很快便由姜隗得知,彼时姜娷站在厅堂中,神情平静,姜隗却也未曾斥责,问了那罪奴的安置,便让姜娷回院居而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