嘈杂的人声与脚步声俱隐没在了层层宫墙殿宇之外,宫室之内,侍奉的仆婢神色各异,他坐在一旁,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因他年岁尚幼,其一宫人不免当下私语起来,“…都这么长时辰了,殿下还未生出来么?”
“主殿早已乱做一团了,殿下母家,建成侯夫人在殿内已哭成了个泪人,太医院来了好几个女医,指派的傅母也候在了殿外,只怕是……”
“殿下生产凶险,怎么不见陛下来?”
“谁又晓得呢?…莫非…毕竟虽是称了一声殿下,却还未过皇后之礼,只是虚称罢了,本就是半道来的,又有过前头的一位在,只怕陛下不看重这一位啊……”
“太后可是姓吕,自家侄女冒这生死关,她竟也不来,只是遣了个随侍来……”
“兴许,太后有她的考量?……罢了,别再妄议皇家事了,仔细着侍奉要紧!”
……
不久,足声渐渐清晰,皇后长御出现在了殿内。
长御浅淡吩咐了一句:“殿下要见皇子。”侍奉的宫人便牵起他的手,随着长御往主殿而去。
至殿外,旁余宫人止步,他看着眼前的这座宫室,渐生迷惘。
长御牵着他往内室走去,绕过层层帷幕,血腥气也随之浓厚。
至内室,他看见一个面色苍白的妇人仰卧榻上,身上覆着的衾被已由鲜血浸湿了大片。腥气直欲他作呕,他怔在了原地。
他认出来了榻上鲜血淋漓的妇人是谁,他一直唤她母亲。
母亲却一反往日慈爱,咄咄斥责着他,衾被上的那摊鲜红愈扩愈大,一旁站着的老妇哭出了声。
他又惧又惊,欲往后退,长御却牢牢攥着他手,要将他钉在这片樊笼之中。
他看着这片鲜红,看着它逐渐蔓延,到一整块衾被,再到整座榻,浓浓的鲜血直直流到了他脚下,顺着鞋履往上,衣带,袖袍,最终他全身沾满了腥红。
……
太子猛地自榻上惊起,额上冷汗涟涟。他摊掌看向自己两手,再翻开衾被看自己身上是否沾染了梦中的血迹。
姜采原在一旁拨灯,见他忽而惊醒,忙走至榻旁询问,“阿肃,怎么了……”
他一下抱住了她,两手环着她的腰,缩在她怀中。
姜采话语一时顿住,感受到了他的颤抖,她轻轻扶住他的背,以手抚之,包容着他的惊惧。
宫室之内,四下俱静,连枝灯火光辉耀,帷幕映透出一片晕光,她的影子亦随之柔和,鸦发由系带雀钩绑束,垂在腰畔。
太子头抵着她肩头,鼻尖嗅到了她衣物上的淡淡馨香,稳定而有力的震动是阿姊的心跳,他感受着她如静水般的宁静与柔和,她就这般平静地任他依赖。
待他终于镇定下来,姜采轻声问:“是梦魇吗?”
片刻,他方答道:“…是血,整座宫室的鲜血。”
姜采心中一滞,转而抱紧了他,“是假的,都是虚妄。阿肃,忘了它吧。”
*
太子十二岁,搬离椒房殿,另立太子宫中,此前因太子年幼,便与皇后共住椒房殿内,如今另立宫殿,一应的随侍,诸如太子詹事,及其下辖的太子率更令,太子仆等,另太子洗马、卫率等职,均需再由陛下征召任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