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疑,这是一个庞大的运作体系,既为储君近侍,在太子登基之后必会于朝政中居高位重职。由是各方利益牵动,几位世家已在暗中谋划,欲送自家子弟往太子宫内,其中便不乏本朝的两大外戚,姜、吕两家。
姜氏本就人丁稀薄,不比吕氏,在此前已有姜傅任太子舍人,主支的子弟便只余姜郢一人。
自两年前姜采在姜氏府宅行了笄礼,除却节日,她便少有再见过一众兄姊了。这两年她居汉宫,却也听闻了一些家中的兄姊的喜事,如姜傅妻许氏在一年前诞下一女,姜乔于三月前诞下一子,姜娷几日前亦诊出了喜脉。
关于姜郢,却有些闹腾。姜采听闻他竟将吴犊充作了自己的随侍,时常便领着吴犊偷了家中马匹奔去长安外郊,姜隗派人去寻竟不得,待几日后姜郢归来,便遭了一顿痛打,待伤好之后,又是一如往常。由是过了几遭,姜隗也便疲于管教,任他去了。
姜皇后得知姜郢尤善马术之后,便向皇帝进言,任他为太子仆一职,东宫三令之一,秩千石,掌车马仪仗。
而后几日,姜皇后拿到了完整的任职名录。
二傅仍旧是往日的沈、裴两位,姜傅升任太子庶子,秩比四百石,近侍太子左右,规谏讽议。今少府之子冯景云,任太子詹事,秩二千石,下辖三令,素为要职,太子詹事职同少府,皇帝选冯景云亦在情理之中,些微介意的便是,冯景云之妻樊氏,是吕太后之妹吕绪的幺女。
最让姜皇后介怀的,便是太子洗马一位,皇帝点了建成候之孙吕式。吕式时年十八,览遍古籍,车马之事亦是娴熟。是他任此位并未有大不妥。
可太子洗马秩比六百石,掌车马前导、文籍,比之太子舍人的秩比二百石,无论秩级还是职要,都是要高了许多的。虽则姜傅如今已升任,可同为外戚子弟,吕家的人在最初便可居此要职。
姜皇后看着案上名录,单手合上了。
*
随着太子附属人员的落定,太子宫落成。其后月余,姜采往之探访太子。
十二岁的年纪,太子身量已近乎与姜采齐高,姜采见他时,早已无需再俯身低头。
太子见她来,照旧屏退了一众侍从,独与她共处内室。
姜采细心嘱咐道:“阿肃如今既已独立宫室,便也算作是长成的儿郎了,往后阿姊不便常来,阿肃也难常见父皇母后,可需顾好自己,若是头疼脑热,不可强撑,课业确要紧,也不可不顾休息。”
太子在她话中听到一句,问:“阿姊往后不能常来了?”
姜采微微笑,道:“阿肃是时长大了,无需阿姊,冯詹事、沈太傅、裴少傅自会尽职。”
太子听罢,久久不言。
如今年岁,姜采不得不顾忌着些,便不在内室久留,复安抚了几句,她便辞退了。
至殿中廊下,她与詹事冯景云遥遥遇见,姜采自是了解其人,年近而立,其父为九卿之一,又与吕氏搭着姻亲。
“女郎。”冯景云先行致礼。
“冯詹事。”姜采回应了一声。
“往后太子宫的府务,便俱托于詹事了。”姜采语带敬重。
冯景云辞让道:“女郎言重,本是分内之事。”
二人礼让了几句,便就辞过。
冯景云先行侧身为她让路,姜采谢过便往廊道走去。
走了几步,她忽觉异样,止步转身,便看见不远处,身着太子洗马服制的吕式,站在廊柱旁看着她。
见她发觉,吕式原平静的面容浮现出一丝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