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吕洗马。”
裴照在廊下站定,不轻不重呼唤了一声。
吕式收回视线,转而望向裴照,他正站在吕式侧旁,冠服齐整,神容肃穆。
吕式敛容,亦是尊称了一声:“裴少傅。”
裴照沉声道:“太子殿下方才所阅的文籍,烦洗马通读之后,录入名录整理成册。”又将手中的一册竹简递予对方,“这其中的文籍,也烦请洗马往书室中找出,不日沈太傅便有用。”
吕式恭谨接过,竹简握于手中,冰凉的竹片刮擦着手掌,他心中渐渐沉思。
吕式走后,裴照再往姜采先前站立的方向看去,已是空无一人。
屋檐转角处,吕式亦握着竹简看他。
……
姜采缓步行于宫道上,脑海中回忆着方才吕式的那番举动。
对于吕式,姜采并不十分熟稔。在前世三十余年有限的光阴里,又因门阀之隔,外戚之争,她亦只见过吕式寥寥几面,甚而相谈也无。
他出身吕氏外戚这样的长安一等豪族,属吕氏本家,其父虽是建成侯次子,却也颇受吕氏看重,如此显赫门庭培养出来的府君,文才武略自是兼备,兼之品貌端方,在长安亦可谓负有盛名。
前世他同样成了太子洗马,在皇帝登基后晋为尚书郎,姜采记得,在吕后病逝之后,皇帝为打压吕氏,革除了大批吕氏子弟的官职。吕式作为本支子弟,自然首当其冲,他在随后被皇帝外放到了蛮越之地,再未回长安。
再者,吕式在前世娶了安平翁主为妻。
无论如何,吕式于她,只会是来者不善。
*
半月后,太子宫内,课业既结,吕式跪坐案旁拾理文籍,待左右无人时,吕式便向裴照请教道:“听闻裴少傅曾去过蜀郡,《本草经》上写道丹参有益于旧伤疮痕,又丹参生蜀郡中江,不知可是真的?”
裴照淡声回答道:“确有其事,蜀郡中江盛产丹参。”他又问,“吕洗马是在寻丹参?”
吕式道:“先前寻过一些,但只效用不大。偶然查阅得知,便想一试。”
裴照慷慨道:“我自蜀郡回长安时,也带了一些药石,其中便有一株丹参,随后便遣人送至吕洗马府上。”
吕式闻言面上稍有诧异,忙拱手谢了一礼,“式谢过裴少傅。”
……
是日薄暮,吕式的牛车停在了鲁元公主府门前。
他已换下了洗马服制,着常服佩玉,他不紧不慢下了马车,手中持着一方木匣,仆婢在其前接引,实则已算是轻车熟路,不多时便到了安平翁主的屋舍。
他方踏过门槛,便听到屏风里侧传来一声碎瓷声。
“废物…”
“翁主恕罪…”
吕式拂帘,站在一旁,见安平坐于案旁,一婢子畏缩伏首跪于地,他看了片刻,便让那婢子退下。
安平在一旁默不作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