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式走近,与她对案而坐,轻轻将木匣置于案上,缓声道:“再一年便及笄了,脾性还是这般泼辣,又怎么好。”
安平闻言不由得冷笑一声,讽道:“我忘了,少府君而今是洗马,东宫近臣,非可同日而语。我脾性泼辣,吕洗马也便愈发看我不起了。”
吕式有些无奈道:“兰漪,你知道我非是此意。”
安平复名兰漪,姓许。
听他唤自己的名字,安平也便平缓了些许,吕式看了看地上的碎瓷,问道:“足上的伤又犯痒了?”
安平微微点头。
吕式打开木匣,取出其中的药瓶,道:“蜀郡产丹参,益于旧伤疮痕,我前段时日遣人去了趟,取回了这一瓶膏,或许有用。”
安平看了看他手中抹开的那摊膏,隐隐药香漫入鼻间,她语带不屑,“这两年你拿了多少药来,也不见得有何用处,雨天仍旧疼痒。”
吕式垂目,推开案,扶过安平的脚置于膝上,除去履袜,光洁的脚背上布着一道五寸余的疮痕,他将膏药细细涂抹,再顺着力道按摩着。
疼痛促使安平皱着眉,却也未再说什么。
起初她的伤更重,骨头折断,血肉粘黏着衣物,她几近疼晕过去。调养了两年,如今虽可畅然行走,可足上的创痕始终褪不去,那片骨头摸起来仍有块凸起。
思及此,安平不住自伤,“这下有这样丑陋的疮疤,我更当不了太子妃了。”
吕式道:“会好的。”
“要多久才能好?”安平反问道,“说不准明日,那姜氏女便成了太子妃,…除去太子妃,别的位子我根本不屑。”
吕式一时无话。
两人之间静了片刻。
吕式道:“我会找出害你至此的幕后之人,为你雪恨。”
“……除了姜家人,还有谁?”安平听出了话中弦音。
“我这段时日在太子宫,发觉了几分不对。”吕式声音平静,“姜氏女确与太子交好,我刚来太子宫的第一日,她便与太子在内室共处许久,她离开时,我不过看了她的背影一眼,少傅裴照,竟尤是警醒。
我今日特去问了他关于蜀郡丹参之事,他如实俱告,还将带回的丹参奉送,却未曾问起我话中所言的伤者。”
“他若是有意回避呢?”安平试问,“到底,裴氏是与吕氏交好的。他父兄的官职提擢,俱依赖于吕家。他若反目,倒戈向姜氏,岂非弃家族于不顾。”
吕式一时亦无法下定论,只好道:“诚如你所言,待再观望。只他若真的倒向姜氏,便不得不防了。”
许久,他才下了决心一般道:
“…兰漪,信我,我会筹谋一切,成你所愿。”
安平与他对望,见他凛然之容,心中渐生异样,她却不愿回避开他的视线以示弱,反而是强硬地问:“那你又可为之奈何?你虽出身吕氏,祖父亦是列侯,可却是次子的次子,如今亦不过一洗马,天家择妇,连我阿母尚且无法左右,遑论是你。
纵使你往后得了赏识青睐,得封重臣,却同样只是为人臣子,得失俱仰仗天子,我凭什么要听任你的筹谋。”
他眼中黯淡了些许,轻声道:“所以,你才会执着于当皇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