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广为建成侯次子,虽属文,于政业上却无过多建树,承蒙家族恩荫得封左内史,秩中二千石,掌民事。左内史虽为要职,到底不如家中其他兄姊。
此刻,这位左内史情绪尤是高涨,眼角泛红,额上青筋迭起,怒骂道:“孽障!你忘了你可怜的姑母是怎么亡故的么?……她是亡于姜氏姑侄手上的啊!你今日竟向陛下求娶姜氏女,要娶仇人作妇,你是忘了自己姓什么,忘了自己身上流着哪家的血么?!”
吕式仍未应答,许是方才吕广那一掌太重了。他慢慢自地上支起身子,不妨又被吕广一脚踹倒。
“这十几年的诗书圣贤,你都抛诸脑后了么?不顾家仇,竟全是男女之事了?!我今日定要打死你这个孽障!”
说罢,吕广又狠踢了几下,而吕式始终默不作声。
吕颖默然立在一旁,冷眼旁观了片刻,便吩咐仆从去将吕式搀扶进屋内,又对吕广道:“广弟,打也打够,骂也骂够了。阿式尚且年少,你这般狠手,也不怕。”
吕广道:“教养出这样不知事的孽障,便是打死我也不足惜。”
吕颖道:“他可是你亲子,若真打死了,痛得是你。”
吕广一时未曾接话。
二人进了屋内,吕颖见吕式面上掌痕显眼,眼目尚且清明,这一掌虽重了些,却不至于将他打成痴傻,至于其他的伤处,吕颖料想他的身子骨不至于如此柔弱,也便没遣人去请医士。
吕式自中堂下跪,便是要接受盘问了。
吕颖问道:“你为何要向陛下求娶姜家女?你果真倾慕她?”
吕式摇头,声音平静,道:“式一刻不敢忘家仇宿怨。家中长辈所教,式始终铭记于心。对姜氏女,我更无有任何仰慕之意。会向陛下求娶,只为了阻绝姜氏再出第二位皇后的可能。”
此言一出,堂中寂静了片刻。
吕颖面色不显,老谋深算如他,这样的意图他大概已想到;至于吕广,则是可见的松懈了几分紧张。
吕颖却未命他起身,面色依旧冷凝,“天家事,你一介微臣,也敢妄论?”
吕式回道:“臣为君谋,亦是本分。”
吕颖定目仔细瞧了他片刻,仍旧是年轻子弟的模样,骨中亦是有几分傲在。
“那如你所见,下一位皇后,又该是谁家贵女?”
“无论是谁家,总不会是姜家。”吕式答道。
“这般肯定。若姜氏女真作了你新妇,你待如何?与她相敬如宾?还是琴瑟和鸣?”
吕式默然,似是无话。
吕颖走到他侧旁,拍了拍他肩,望着屋外那掩隐在夜色里的湍急灞水,叹道:“小子无知,只读了几本书,便想来搬弄婚姻权术了。殊不知天家意难测,便如这灞水飞湍,一着不慎,便是粉身碎骨。
何妨定下一赌,若你此计得成,往后我对你予取予求;若此计不成,往后你的婚姻之事,便俱决于我。”吕颖语气淡漠,于此似是无关紧要。
吕式一时未答话,手指捻动,片刻后却道:“伯父,我愿作此赌。只我方才粗算了一卦,关于此赌,我与伯父都不会如愿。”
吕颖转头看向吕式手,淡笑道:“奇门之术何其精妙,你这竖子才学了个皮毛,便敢策算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