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天冠置于案上,皇帝身着绛缘领袖中衣、绛袴、绛袜,展臂立于屏后。
袀玄袍由宫人服侍穿上,再佩七尺斩蛇剑、黄赤绶,黄赤缥绀四采。最后则由姜皇后为皇帝戴冠。
由是冠服齐整。
姜皇后则着曲裾绕膝宽袖深衣,青上缥下,腰间以绸带雀钩绑束,饰假结、步摇、簪珥。
这一日是灞水祓禊正宴,姜皇后立在皇帝身前,目光自冠前的金博山移到皇帝面上,见他神情含笑。
皇帝伸手扶住她两肩,问道:“皇后何故面色如此紧张?”
“陛下误会了。”姜皇后平静回道,纵然她此刻的神情算不上欣悦。
“还在因阿式那孩子置气么?”皇帝问。
姜皇后不置可否。
皇帝接着说道:“纵然阿式此举唐突了些,却也并非全无道理。阿式他出身门第相符,年纪相合,文才亦不输,品貌亦然,与你家阿采可谓相配。”
姜皇后听罢,语中带了一丝她自己也未察觉的冷意,“陛下爱重吕洗马,便处处为他说情,却也忘了长安名门比比如是,可与阿采相配的远不止他吕式一人。”
皇帝无奈笑了笑,只得附和道:“是是,朕忘了,你们姜家的女郎,是非高门重臣不嫁的。”
此意即指已嫁的姜乔姜娷二人。
姜皇后暂未作声,皇帝又问了一句:“只不知有了先前两门这样高的亲事在,皇后的阿采更高又待相配哪一家?”
姜皇后拂去皇帝在她肩头的手,又扶了扶他头上的通天冠,平声道:“陛下,开宴了。”
*
灞水祓禊宴后,吕氏府宅。
建成侯吕释之拒不见吕式,只发令其往宗祠跪拜。
直至细雨纷繁,薄暮冥冥之时,吕式方自宗祠中而出,脚步顿顿,形态颇为狼狈。
他跪在祖宗牌位前足有三个时辰,伯父吕颖代为传令时,额外吩咐了他要向早逝的姑母叩首上香。
吕式浑浑噩噩踏过门槛,他衣发微缭,低头便看见了一丛绾色裙裾,悬着一组水玉。
他当下微滞,抬头直身望去,廊下合袖站着的正是安平翁主。
雨水潮湿,衣袍亦浸润了水汽,安平独自在此不知等了多久,随身侍奉的婢女亦由她遣走了。
吕式担忧她足踝的伤处,在这样的雨天又会疼痛,还未及他开口,安平已当先发问了:
“这便是你说的筹谋。”
吕式语塞,见安平亭亭姿态,愧疚与羞赧涌上心头。
安平满面冷然神色,眼睛直直望着吕式,她的背挺得笔直,傲意横生。
“我还当洗马有多通天的筹划,原来竟是娶妇。”安平语带讽意,言语如刺扎向吕式心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