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式佯装未闻,关心问道:“这般的雨天,你等了多久?足上的伤可会疼?我们换一处叙话吧。”便向安平走近,欲携她离开此处。
“不需洗马关心。”安平后退一步避开吕式伸来的手。
吕式低头看了廊道一眼,安平原来站着的那一处要比别处干燥些,显而她在此等了他许久。
他沉默片刻,保持着自己与安平的距离,仍旧道:“你怒我恨我,欲如何打骂我皆可,便是要我下跪乞怜我也绝无二话。但你的身体更是要紧,这样的阴雨天,便是置气久留也于你有损无益。我们回屋去吧,这之后我任你处置。”
安平闻言神色微动,张了张口,许久道:“……你怎么不直接杀了她,还要取这样迂回的法子。”
……
姜采再次见到吕式时,是在太子宫。
她转过宫道进了太子宫门,便看见吕式捧着竹简文书正自宫门旁走过。
吕式余光看见了姜采,却是有意回避,转身往另一处走去。
“吕洗马。”姜采直截出声叫住了他。
吕式不得不止步,他在原地直身站了片刻,听见身后的足音越来越近,待这足音停下时,他方转过身,微行了一礼,“女郎。”
姜采在吕式行礼时有意侧过身不受他此礼,也未向他行礼。待回过身她便发觉了吕式面上犹自清晰的掌印。
吕式敛目不看她,似是有意趋避,“女郎唤臣,不知有何吩咐。”
姜采道:“吕洗马既向陛下求娶我,又何故有意退让不见。”
吕式并不回答此问,只是淡漠非常,道:“女郎误会了。”
“是么。”姜采喃喃自语,她看着吕式的恭敬模样,转而问起了旁的,“不知翁主足上的伤势如何了。…想来应是尚未痊愈。这几日长安时常阴雨,翁主想必不大好受。”
吕式仅仅怔然一瞬,便抬头看向姜采。
姜采面色淡然,平静说道:“那马奴初来我府上时便说了翁主的伤情,我依稀记得似乎是腿骨折断,便是名川圣手也不可完全治愈,致使在今日仍是行动不便,阴雨天更甚。可怜翁主豆蔻年华,便已伤重不治了。”
吕式脸色逐渐泛起异样,切声询问道:“你是承认了,背后主使是你么?”
“是我,洗马又能如何?本可以各自相安,奈何翁主非要招惹我。”姜采坦然直言道。
吕式呈着托盘的手渐渐捏紧,他看着姜采,眼中凌厉渐显,他低声骂道:“毒妇。”
所有的仇怨与愤恨,俱来自于眼前此人。
姜采清楚地看见了吕式眼中的痛恨,却毫无所惧,接着道:“时至今日,我时常懊恼,悔于彼时未能直接取了性命……我想,洗马此刻所想亦是如此,恨不能立时杀了我。”
姜采摆出的姿态坦荡地可怕,毫无施行阴谋诡计的愧色与心虚。
她此举算是彻底激怒了吕式,他呈着的托盘开始了细微的颤抖,待他要伸手的片刻,却忽而平静了下来,复而又是先前那副低眉敛目的情态。
姜采深知吕式会如此绝非是因为忌惮她身份,她停了停,似是已经预料到了,转身往后看去,便看见太子刘肃正站在宫门前,视线正向他们二人看来。
视线交汇之时,姜采恍然惊觉,她竟已有些难辨他的神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