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由宫婢往外合上，而后宫婢躬身退去。太子仆姜郢立在殿外，身旁还站着捧着文书的吕式。

今日是太子的骑射课业，姜郢身为太子仆自然随侍在旁，待下了课业再回太子宫，刚走过宫门，便撞见了姜采和吕式叙话之时。

他自然不信姜采与吕式会有何私情，且他观姜采神容亦是坦荡平静，未有瑟缩。且又非处于密室之中，光天化日之下，可谓清白无比，但姜郢不知太子见此又是作何想。

太子对吕式未有发落，更无过问二人叙话之事，只问候了姜采，随后便同姜采进了宫室，遣离了宫婢。余下几人即是留在了殿外。

姜郢本就不喜吕家人，此前共事时亦只不过维系着表面功夫，更何况吕式竟敢肖想求娶，今日见了，姜郢的姿态自不算客气。

“吕洗马好意致，不司其职，却在此处偷闲，如何对得起陛下。”姜郢冷冷讽道。

“姜仆言重了。是姜女郎唤住了某，欲询问他事，某可不敢担此过错。”吕式淡定回道，“姜仆若欲细究，不若待女郎出来之后再行。…某尚有他务，便不陪姜仆闲叙了。”

说罢，吕式便转身往别处去。

姜郢见其情态，骂了一声：“巧言令色之徒尔。”

…

宫室内。

殿门方合上，明光透过窗棂映射而入，两人对案而坐，姜采见太子一身骑装，于是笑问：“阿肃方才自射场上归来么？”

太子点点头，似有些神思不属，他缓缓发问：“阿姊与洗马很熟稔么？”

姜采愣了愣，面上现出疑惑之色，她问：“阿肃为何要问此？”

太子望着对案的姜采，脑中忽而显现出曾经梦中的画面，他曾颇以为耻，耻于会梦到阿姊成自己的妻子这一荒谬的情景。

阿姊待他这般好，他却在梦中亵.渎她，这是尤为不伦与不贞的。

于他而言阿姊就是阿姊，除此之外也不会再有其他的身份。

初初听闻洗马求娶阿姊之时，太子亦觉荒谬，阿姊如何能婚配，她便应当永远陪在他身旁，在他惊梦不安、孤弱无依时时抚慰他。

可这一念想在随后破灭了，太子宫侍奉的宫人在角落打扫时闲叙起，说姜家女郎与吕洗马郎才女貌，年岁相宜，看着亦是登对。这一桩婚事亦可谓惹人艳羡。

就连他今日见他们二人站在一处，也说不出不相配这样的话来。

原来她不单单是他的阿姊，她也是旁人的，她还会成为旁人的妻子，她往后会与旁人相伴终生，不会再见他了。

与其如此，倒不若真同梦中一样。这样她便可以一直在他身边了。

太子絮絮想了许多，一时未回话。

姜采见他如此模样，关切问道：“阿肃病了么？”

见他仍未说话，姜采便探身往前，伸过手去欲抚他额头。

一片墨影划过他面颊，落在他身上，他发觉抬眼，捉住了姜采探过来的那只手。

太子这两年于骑射颇下心思，纵然戴着指环，五指亦难免生出些厚茧。此刻他握着她的手，温润流于掌中，他竟觉心胸滞涩。

他直望着她，“阿姊会嫁给洗马么。”

姜采未料及会是这样由他挟制的姿态，一时怔然，又听见他所问的，只答：“我不会嫁他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