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始九年。
吴姬的脉案照例由太医呈上了椒房殿,姜采取过竹简,徐徐展开。怀胎已有八月,脉象平稳,可谓安然。
姜采见此,心中亦放平稳了些。
自吴姬诊出有孕以来,姜采便尤是上心其的安养事宜,除却每五日一次的太医问脉,还兼有女医随侍,凡起居行走饮食皆有专人侍奉,另看顾皇嗣的傅母姜采也已派人寻好,安置在了吴姬居住的寝殿。
纵然在初听闻吴姬有孕时姜采并不算平和,但她亦只是气恼于皇帝驳斥了自己作为中宫的颜面,至于其他,她想,这毕竟是阿弟的第一个子嗣,她是阿姊,便当好好尽责看顾。
吴姬本名吟,出身于公主府的奴婢之列,姜采听倚莲说,陛下在公主府寿筵之上偶遇了此女,见其楚楚可怜之态,尤是不忍,便将她带回了未央宫。彼时吴吟年有十七。
到如今,吴吟入宫竟已有三年。姜采也已二十九岁了。
她二十三岁封后,恍然间时光飞逝,她还未从镜中窥见自己的变化,便已从皇帝的日渐凌厉里发觉自己的孱弱。
倚莲曾于内室暗暗向她提醒,若吴吟这一胎诞下的是个皇子,难保陛下不会封其为太子。
本朝自高祖始,便只有皇后子为太子。可她久无所出,太子出自嫔御亦非全无可能。真到了这一步,她也做不了什么。
如今吴吟生产在即,偏逢皇帝出巡郡国之时。临前皇帝曾邀她一同前往,姜采因惦念姑母久病难以远行,欲留于宫中陪伴,便婉拒了。
所以下一句,倚莲便同她道:“殿下何不如尽早筹谋,除去吴姬腹中胎儿。”
姜采闻言皱眉,斥责道:“不可。孤绝不会行此阴绝之事,你亦不许。倘若你敢私下做此事,那便驱逐出椒房殿。”
倚莲见她如此正色,也便作罢,恭谨遵照姜采吩咐遣人服侍吴姬养胎。
姜采一贯待下宽和,诸嫔御亦情愿侍奉左右。因顾念吴吟有孕在身,也便免了她的晨昏定省。无论吴吟会生下皇子还是公主,那皆是命数。
在长乐宫侍奉姑母汤药时,姑母问起了吴吟的生产之日,姜采答道:“太医呈了脉案,约是下月。”
“那也快了……”姑母沉吟片刻,抚住姜采端着汤碗的手,细细嘱咐道,“待吴姬生产之后,将孩子带去椒房殿,养在你身旁。”
姜采怔愣片刻,拒绝的话语止在了齿间。她思索着,她年岁渐长,兼与皇帝并不情谐,生育的可能已不多了。有个孩子在身旁,无论男女,能陪着她,往后唤她一声阿母,这也是极好的。
她还是有些犹豫,慢慢道:“毕竟是吴充依十月怀胎诞下的孩子,我若夺走了…”
姑母看着她,平静的眼神中含着一分复杂,“吴姬往后还会为皇帝诞下子嗣,这一个养在你身旁又何妨。”
确实如此,吴吟足比她小了九岁,无论年貌体魄都正值青春,她还可再生育,但姜采…
“好,便如姑母所言。只还是暂且别告知吴姬,待她生产之后再说为宜。”姜采道。
…
很快,便到了吴吟的生产之日。虽则姜采早有准备,女医傅母等人早已侯在了殿中,真到了生产之时仍是有些不顺。
姜采亲自从椒房殿赶去了吴吟寝殿,侍奉的宫人见她来纷纷见礼。
“殿下圣安。”
“充依如何了?”姜采询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