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始十年夏,有狂风刮起,赤如血;六月大旱;九月,有星孛于东北方向。帝改号建元。
建元元年深秋,戚风漫漫,长信宫因这座宫室殿的主人病笃亦显得萧索不已。
宫室内寂静无人声,帷幕静垂,人行其中,带不起一丝风动。汤药已由宫人煎熬好,姜采自宫人手中端过,搅动汤匙,仔细吹凉了一些。
姜太后病卧榻上,神容憔悴,眼眸中黯淡无波,她如今年近天命,鬓边已生出数股白发斑驳交杂,眼眉中已失流波神采,疾病缠身,似已是垂垂老矣。
她张口含过姜采小心喂来的汤药,艰难咽了下去。
姜采见太后这番神色,忙问道:“姑母,是太烫了么?”
姜太后摇摇头,示意姜采放下碗盏,慢慢说道:“这药吃着,总也不见好。不如不吃……”
姜采跪坐在榻旁,闻言直起的两肩垂下,亦有些失落。
姜太后问:“今日是什么日子?”
姜采答道:“是建元元年十月十九。”
建元…
陌生的年号使得姜太后恍惚,今上登基后开先例首立年号,不同于先帝高祖,独以年号历时年。
“……皇帝改年号了?”
“是。”
心底微叹了口气,姜太后还是不习惯于年号纪年,她年纪大了,算时日也算不清楚。只依稀记得这是皇帝登基第十年,先帝亦崩逝了十年了。
思及先帝,姜太后垂老的面上荡出一丝奇异的笑。
片刻,宫人忽来禀报,鲁元长公主请见。
殿中主人静了片刻,姜采不明所以,只当作鲁元长公主是为讥笑而来,便欲出声辞拒,姜太后却扶住她的手,先一步道:“让她进殿中叙话。”
“喏。”
宫人接引着鲁元长公主入了殿中,其既为先帝长姊,先太皇太后的长女,深受皇室宗亲亲近,在长安挟政弄权了半辈子,府中养了不知多少门客亲信、美婢歌姬,长门豪族皆与其有所沾连。今上甚幸爱的吴夫人便是出自鲁元公主府。
鲁元长公主虽年岁比姜太后还大些,久在权术场中,许是滋养日久,虽可窥见老态,双目仍旧神采奕奕,精神体态依旧轻快矫健。
她今日入长信宫拜见太后,华服满身,珠钗摇鬓。姜太后久病于榻,姜采为侍疾也未重妆束,仅着朴素常服。鲁元长公主在这清减的宫室之中便显得愈发夺目了起来。
鲁元长公主立在殿中,也未施礼,只分别看了一眼姜氏姑侄二人,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:“太后,皇后?”
姜采见她这般无礼,顿时心生厌烦,面上现出薄怒,她自跪坐转而站起身,向鲁元长公主冷声斥责道:“长公主何故不施礼?”
鲁元本自欣赏姜太后的颓唐病态,闻姜采斥责之声,转而斜眼看向她,唇边勾起一分笑,反问道:
“我是高烈成太后的长女,孝景皇帝的亲姊,你又是何人?”
姜采一时止住,她是今上皇后,封后诏书自七年前就已颁发诸国郡县,天下皆知。冷麻感悄然自四肢生起,她暗中思考鲁元长公主话含义,便似默然无言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