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太后这时咳了两声,同姜采道:“阿采,你先退下吧。哀家有话欲与长公主说。”又令退了其余宫人。
姜采依言照做,退了出去。随后内室之中便只余姜太后与鲁元长公主二人,俨然密话之状。
姜太后率先发问,“你方才所言,到底何意。”
鲁元冷笑,有意反问:“太后意哪一句?”
姜太后一时默然,并不语。
鲁元随即竟然气急,伸手直指姜太后面,牵动得衣上佩玉晃动,发出杂乱的碰撞之声。她厉声大骂道:“——是你!是你这个毒妇!”
姜太后仍是沉默,不为所动。
“是你毒害了先帝!是你害死了阿韫!我知你心有恨在,却不知你心肠竟已歹毒至此……你忘恩负义,阿韫待你至真至诚,为你不惜悖逆父皇母后的旨意,为你求情受刑;甚至设计阿苓,执意立你为后,重用你们姜氏一大家子,可你呢,你却毒害他!”
讲到至真至诚这四个字时,姜太后面上显然露出不屑的讥笑,连掩饰也没有。
她不轻不重地回道:“人都死了十年,尸体在霸陵底下都已化成白骨了,你现在提这些,又有何意义呢。若真恨我恨得不能瞑目,那你便让他自霸陵墓室里出来,来掐死我吧。或者,你现在掐死我?”
“你……!”鲁元已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姜太后如今病笃垂死,行将就木,鲁元真若欲复仇,杀她当然不值得。是而——
“你以为我今日来,是专为责问你的么?”鲁元长公主轻启唇笑道。
姜太后已悠然变了脸色。
“你一副病骨,自有天惩。”鲁元长公主笑得灿烂,“可那个罪门余孽还在呀。”
姜沅顿时面失血色,浑身僵直不可动。
鲁元长公主缓缓在宫室之中踱步,细细说道:“先帝病卧在榻时,是你贴身侍奉的。凡一应汤药、衣食、熏香、宫婢皆经过你手,也便给了你下毒的可乘之机。可你终究棋差一着,先帝发觉有异,立下了一封诏书,诏中写道,他崩逝之后,太子肃即位,太后吕氏升太皇太后,吕颖为丞相,太皇太后与丞相共辅佐新帝议立国事,凡所决策,必先向太皇太后禀事。……只言片语未提及你,反而是处处掣肘。你气急了,却也忽略了,先帝在暗中立下了另一封遗诏。”
“不得复立姜氏女为后。”
“先帝遗命在此,如今的皇后不过是个笑话。很是出乎意料吧?太后,那封遗诏而今在我的手中。”
姜太后死死瞧着鲁元的面目,掩在锦衾下的手发着抖。
当年她几番追杀携带遗诏出跑的黄门宫人,彼时派出的刺客回禀说人已尽诛杀完毕,遗诏却不知所踪。这桩事化作一个心结隐埋许久,直至今日终于发作了。
“太后不若猜一猜,这封遗诏若交递到了皇帝手中,他会如何?”
不需多想,结果已经是分明毕现了。
帝后失和已久,皇后亦无子,如今吴氏宠冠六宫。那么,迎接姜采的只是一个被废黜的下场。
“姜沅,这是你的报应。”鲁元看着卧倒病榻的她,轻声说道。
姜太后气急攻心,呕出一口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