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始五年夏，帝诞辰，大赦天下，赐民爵一级，牛酒千钱，上林苑闭苑一月。

诸王纷纷离开蕃国赴长安朝请，向天子进献贺礼，以示无上忠诚。

长安门庭洞开，万国齐汇，诸侯王各路人马穿过河东、河内、南阳、颖川等地，齐聚在天子脚下，迫切地等待天子召幸。

这位年轻的帝王在五年前即位，如今亦只不过二十岁而已，他历经了太皇太后掌权那如遮天蔽日的阴影三年，在太皇太后病故之后，罢去了外戚吕颖的相位，又革除了一大批吕氏子弟，获罪的获罪，外放的外放，狠狠清算了吕氏一笔；同时又广开言路，议立明堂，在朝局中培植自己的亲信。

此过程中凡有御史台进谏他为政过于恣意妄为的，要么被他置之不理，要么便是御史台死谏之后被他轻飘飘一句赐钱好生安葬草草揭过，更有甚者，曾有人欲触未央宫前殿的金柱而死，此举直接触怒了天子，当即下令将此人杖杀，还说道既然对先帝和太皇太后忠诚至此，那便送去地下侍君好了。

或许是杀鸡儆猴，此后朝中诸臣无不震慑于天子的雷厉手段，凡有诏令皆一一听从，御史台亦沉寂了下来。

因而这一年天子诞辰圣宴，办得比往年要华丽隆重许多。

大宴之上，各色华异珍奇的瑰宝由侍者抬上了未央宫前殿，刻有“长乐未央”字样的玉兔蟾蜍瓦当、自西域而来的胡犬及和田玉石、自南海而来的玳瑁珍珠象牙、名匠所制的嵌刻了宝石的漆器，华耀之光闪烁了整座殿堂。

明光映在了年轻君王的面上，折射出他异样闪亮的眸光。天子高坐丹墀之上，手执玉厄浅饮下一口佳酿，望着台下璀璨，唇角勾出一丝笑意。

皇后坐于天子身旁，服饰颜色与他相配，纁色衣缘衬得她肌肤愈渐温润水光，鸦发俱已编成繁复华美的发髻，钗环着身，此刻她坐于案前，发髻蓬多仍旧垂落至足边。姜采的心情说不上是欣悦，她拾过案上的玉厄，低头浅酌，这场贺宴办的还是太过奢靡了。

天子因收到了许多来自四海的贺礼而感到欣悦非常，手一挥又赏赐了许多金玉。

直至夜幕，筵席方歇。

一队人影自宫殿廊下行经，四名宫人在前提灯探路，天子似已醉酒，却执意不愿近侍相扶，脚步酿跄着往前走着。

姜采走在一旁颇为头疼无奈，她命随倬道：“扶好陛下。”

“这……喏。”随倬此前已被天子推开了三回。

唯一庆幸的是椒房殿离未央宫前殿并不算很远。

路上随倬又被刘肃推开了数回，他执意不坐圣驾，也不要随倬相扶，就这么脚步虚浮地走回了椒房殿，又自己进了内室，在床榻上躺下。

姜采挥退了多余侍奉的宫人，待卸下妆束，她去内室查看，拂开帷幄，见颀长劲瘦的身影已隐在锦被间沉沉睡去，她便又放下帷幄，吩咐随倬仔细照看，自己去偏殿安寝了。

翌日清早，因诞辰天子罢朝三日，刘肃醒来之后先膏沐了一番，随后找到了在偏殿梳发的皇后，尤是不满地问：“阿姊怎么在这里？”

姜采着中衣坐在妆台前，望着铜镜，背对着他，回答道：“陛下醉酒，妾担忧惊扰陛下好眠。”

实则是她嫌弃他身上酒气过重。

宫人皆已散去，他不满这个答复，逼近她身后，两手撑在台前将她圈在了这里。因才膏沐不久，他身上酒气已退，隐隐散出清香幽气，似乎是兰草薄荷。

姜采没有排斥他的靠近，但也有些无动于衷。在刘肃偏头埋向她颈间发丝时，偏头躲开了。

她在这些夫妻情事上从来如此，重礼守度，从不逾矩，更不可能和他白日宣淫。

抑或是她对他没有欲求，再追溯一步…罢了，刘肃不愿再想，撤开手，坐在一旁，拾起她一缕发丝在手中把玩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