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野晦暗,乌云蔽月,荒草原上的秋草经风吹动发出簌簌响声。草舍内点起了一盏油灯,微弱的豆火盈盈燃着,照亮着一小片角落。
姜采走出屋舍外,刘肃仍坐在屋内,视线跟随着她的身形,在她回身望过来时又移开了。她复转回身,自蓬门外倚壁抱膝坐下。
此刻已是月上中天之际,姜采望着眼前大片荒原,心情寥落。
搜寻的郎卫至多在拂晓之时就会找到这里,而后所有的一切又会回归到原位。她接着去霸陵守陵,他回汉宫作他的君王。
姜采自己也无法确定她会不会后悔再折返回去救他,在止步的那一刻,她满心想的都是不能让他死在这里。倘若她彼时真的一走了之,致使刘肃葬身林野,可能她余生都会懊悔于此。
事已至此,姜采亦只能往后再做打算了。总是还有机会的。
她抬手拢了拢自己散乱的发髻,用手指梳成一股,简单编好一个辫子垂在肩头。
女童端着一碗泡着清水的饼走到她身旁,将碗递给她,道:“贵人用点吃食吧。”
姜采伸手接过,“多谢…你不必唤我贵人,我姓姜,你唤我女郎便好。”
女童道声是,在姜采身旁一直不走,半晌,她问:“女郎能带我走吗?”
姜采诧异,犹豫道:“我……”
女童接着说道:“我刚刚听那个人自称为朕,这个字我只在县门口张铺的诏令里听说过,你们必定是极贵的贵人。我求你,带我走好不好?”
姜采哑然,她不会久居长安,便是留在这里,或许同前世一样时日无多,恐怕也给不了这女童一个好前程。
姜采轻声说道:“跟在我身边,也只能是为奴为婢。”
女童却毫不在意,“那又如何。我们这些乡野平民,还是要遭受豪族里的豪奴日日欺压,哪怕做奴婢,也比现在的日子要好。”
姜采默然片刻,还是答应了,“那好,我带你走吧。只是我还需去霸陵守陵三年,若跟在我身边,也只能在陵园里清苦度日。”
“有衣可穿,有米可吃,不受人欺压,我便心满意足了。”女童说道。
姜采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今年多大了?”
“我叫郑衣,我九岁了。”郑衣忙说道。
姜采微颔首,“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?”
郑衣摇摇头,姜采又问:“是衣衫的衣字吗?”
见郑衣点头,姜采放下手中的碗,拉过她的手,在她掌心写下郑衣两个字。
“这是你的名字。”姜采道,“往后若无事,我来教你习字。”
郑衣闻言惊喜不已,忙向她道谢。
姜采停了停,问她:“我杀了你阿父,你不会恨我吗?”
郑衣顿时面露鄙夷之色,“他算什么阿父,整日只知道打骂我和阿母,田里的活儿也不干,这下死了清静。”
姜采观郑衣神态,心中惊讶不已,她年纪比刘睢还小一些,却已这般分明冷厉。
姜采最后说道:“那去和你阿母好好作个别吧,我会派人履行先前所承诺的赔付。”
郑衣默然,似是有些难过,慢慢向屋舍里走去。
姜采已打算好了,在离开之前,将郑衣托付给家中,阿兄他们总会善待好的。
她又端起先前放在地上的碗,吃着已经泡软的饼,望着眼前的荒草原,心里默默估算着时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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