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惊怒不已,这样大的雪,她竟然就这么纵马过来了?
姜采启口,欲同他说罢相的事,“陛下……”
刘肃打断她的话,“难道皇后夜奔至此,就是为了说这些?”
姜采愣住,她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都已冻得失去知觉,连思绪也给冻得僵硬,对于他这样既惊且怒的反应不知该如何应对,是因为她执意要插手朝政,保住姜氏的尊耀,所以触了他的逆鳞?
“妾……”
她还想再说些什么,刘肃已无暇再听她说这些,将冻得发怔的她带进内室,解下已由冰雪浸透浸湿的氅衣,环抱着她,拉着她手在燎炉旁取暖。
四肢渐渐恢复知觉,暖气透过指尖漫流入身体,困意席卷,她的头仿佛变得沉重许多,而后便靠在他怀中睡着了。
刘肃轻轻抱着她放置在榻上,解下她鞋履、深衣外袍,忽而发现她下裙染着大片的血红,他的手指在她衣上僵住,而后召来太医令诊断。
…
刘肃坐在榻边,看着太医令把过脉,一刻钟以后,太医令跪伏在榻边,浑身都在打颤,他断断续续道:“陛下息怒…殿下因颠簸过多,又受了寒凉,……小产了。”
他一怔,眼睛盯着跪伏的太医令,轻声道:“……卿再说一遍。”
“陛下…!”太医令叩首不止,“奴不敢欺君……殿下她,确实是小产了。”
长久的寂静,窗外的雪落声似乎也传了进来。
太医令始终没听到皇帝的示下,颤巍巍抬起眼看过去,只及窥到他衣角,便听到皇帝发问:“为何之前椒房殿未有脉案请出?”
太医令忙又低下头去,对着地砖答道:“奴曾数进椒房殿,但都由殿下拒绝了。”
刘肃向一旁早已是面白如纸的倚莲冷冷扫去一眼,倚莲看见,死死咬着唇低下头去。
太医令写了滋补的药方,似还有他话未答,迟迟不退。皇帝蹙眉,问道:“还有什么事?”
“…殿下,殿下因寒凉侵身,伤了本体,往后都再难有生育的可能了……”
一语未毕,倚莲已是站立不稳,跌坐在地上。
刘肃咬牙,下颌绷得紧紧的。他扫视宫室内诸人,冷然下令道:“今夜之事,若敢泄露一字,辄斩之。无论何人。”
…
内室里,宫人散去,他坐在榻边,再为她掖了掖衾被。
望着她平静柔和的面容,刘肃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。他以手掩面,肩膀耸动着,大颗泪珠自指缝里积聚滑落,啪嗒落在膝上,洇湿大片衣袍。
恨意于此刻自心底滋生,他恨自己为什么要和她冷战两月,以致连她有孕了也不知道;他恨黄河漫溢、蝗灾滋生,以致自己气急罢了姜隗相位;他恨为什么明明尚且十月,便会下这样大的雪,夺走了他未出世的孩子,断绝了他和她的往后。
刘肃终于哭够了,她仍静静睡卧榻上,不知发生了什么。
他起身写了一封诏书,用皇帝之玺盖上印,放在了她枕边,又无言守了她一整夜,直至天明才折返回外室批阅文书。
姜采悠悠醒了过来,她撑起身,呼唤着倚莲,手碰到枕边的诏书,展开一看,是任命姜傅为新任丞相的诏旨,其上的玺印赫然是皇帝之玺 。
至少丞相还是姜家人。
她理应觉得高兴,却如何也欣悦不了,恍恍惚惚,仿佛失去了什么。
倚莲端着药碗进了内室,同她道:“殿下月事来了,昨日受了些凉,陛下嘱太医令开了滋补的汤药,殿下快饮了吧。”
姜采不疑有他,端过药碗便喝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