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筵之上，各色肉炙分布于案台，醇香芋头酒盛于青铜酒樽里，乐府乐师齐聚一侧，吹弹作响，笙歌四起，漫舞不绝。公主府宅邸深深，丝弦之声隐隐漫过高墙，缕缕流入布衣之间。

几轮笙箫宴饮之后，刘肃又忽觉气闷头疼，他放下玉卮，欲往别处更衣，长公主忙吩咐随侍接引。

长公主府坐落于北阙甲第，府宅规制属长安豪门第一等，重重庭院廊道相连贯通，园中又凿引太池水流入，栽植四时绮艳花木，兼窗牖造景，门廊竖立，园景与庭廊互为映衬。

侍从接引着圣驾穿过一条园中廊道，却见天子忽而停了下来。其后随侍亦跟着停下，一行人面面相觑，不知上意。

随倬正欲询问皇帝，却见他侧头望向廊外园中。

乌云遮蔽了一半月，冷月朦胧映撒下来，自溪水里反射出粼粼波光，依稀照出溪边的一个纤素人影。好像是一个女子蹲在溪边濯洗杯具。

虽离得有些远，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容，却仍可窥见其窈窕纤丽的身形，在冷月之下，更多添了几分清艳。

刘肃只看了片刻，忽而一哂，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，又接着往前走去。

乍扫过的第一眼，他竟以为是姜采。后来才想起来，她此刻应该在椒房殿，怎么会在公主府。朦胧几眼之下，只是有些神似罢了。

天子这一笑，却准确无误地落入了诸人眼中，几人投递眼色，便有一人退下急报主家。

随后便有一位衣容拘谨的年轻女子入内服侍皇帝更衣。

她低垂着头，刘肃只看见了她乌黑的头发，以及交叠却忍不住抓攥的手指。

她怯怯道：“奴，奴来服侍陛下……”

刘肃不置可否，直身展臂。在她靠近自己，伸手解腰带时忽而发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奴名吴吟。”她低低回道，额上却不住冒汗，汗水沾湿了她的鬓发，也更显得她动作仓皇，一条腰带解了许久也未解下。

“……罢了。”刘肃说道，吴吟紧接着便跪倒在地，认错道：“奴愚笨……”

他没再管她，随倬上前为他宽衣解带，再换上干净衣袍。

饮过了醒酒汤，头疼总算疏解了几分，刘肃撑案而坐，又望向跪伏在地的吴吟，问：“你是公主府的奴婢？”

“…是。”

“今年几岁了？”

“十七。”

“家里还有什么家人在吗？”

“奴父母双亡，只余一个哥哥，亦在公主府做马奴。”

马奴二字似乎引起了皇帝的兴趣。这几年他诞辰，公主府皆会进献已经驯服好的良马，于是他又问：“你兄长可擅驯马？”

吴吟答是。

刘肃微颔首，向一旁随倬道：“将她带回宫吧，赐封由皇后安排，那个马奴，便且带回上林苑，大宛国进献的那几匹烈马，看他可否驯服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