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宓见此怔懵不已,她看看随倬,又待要去看皇帝时,随倬微笑着解释道:“这是陛下予婕妤的赏赐。”
刘肃召来负责记录彤史的掖庭令,道:“今夜婕妤吕氏侍奉有功,得赐金。卿应知晓今日昭阳殿的彤史该怎么写罢?”
掖庭令当下跪倒于地,唯唯诺诺道:“奴,奴尽知晓。”
刘肃又问:“若是长信宫那边问起,又当如何?”
掖庭令答道:“尽如彤史所书。”
“可以。”刘肃微颔首,似对这个回答满意。
吕宓此时已是晕眩震撼不已,今夜在昭阳殿中发生的一切都出乎她的意料。她本以为自己今夜会遭皇帝重罚,可是没有。明明他显露出的是那样冰冷的神色,可他却居然赐金给她,还授意编造彤史。
长信宫……对了,是因为长信宫。
吕宓恍悟过来,只觉摊在眼前的那些麟趾金讽刺极了。
黄金从来封存在府库里,取进取出皆需有少府造册记录。皇帝今日携金而来,那是早就已经打算好了。
刘肃最后离开昭阳殿时,又敲打了一番吕宓,“爱妃今夜辛苦。明日若见了祖母,可莫要折了朕的面子。”
吕宓死死咬着下唇,牙齿打颤,自齿缝里艰难吐出一个字:“喏。”
*
翌日,昭阳殿的彤史准时呈进了长信宫里。
吕后先是问过掖庭令的话,未见纰漏之处,微颔首。又派人去掖庭传召来吕宓。
吕宓由林表引入宫室,恭谨地向上首的太后行拜礼,细声道:“妾拜见太皇太后。”
吕后让她起身坐到近前,瞧她低眉敛目、两颊泛红的神容,有意问道:“皇帝待你可还好?”
吕宓答道:“陛下待妾很好。”
“不必扯谎。哀家知道,皇帝实是个跋扈偏激性子,前段时日他在上林苑还手格了一只熊罴,他气力至此,待你怎么会温柔?”吕后道。
吕宓的头却低得更低了,似乎是羞赧,不敢看这位年事已高的老媪,只是答道:“……确,确有几回,陛下收不住力……”
吕后布满褶皱的面漾出几分显而易见的笑意,她拉过吕宓的手,依依亲切笑道:“好孩子,皇帝毕竟年少,多担待他几回。”
吕宓身子微不可查地一颤,道:“喏。”
…
吕宓离开后,吕后与随临侯在殿中叙话。
吕后道:“皇帝还算听些话,愿意去召幸吕家人。……上一回他贸然发的那张诏书,我还以为他真要与我相抗了。”
吕绪道:“陛下既召幸了阿宓,那便是个好事。只是也未必只让他专幸一人,其他几个嫔御,也可吩咐掖庭令去安排了。”
吕后心知自己这妹妹暗地里收了多少家的钱货,故而今日特意提起来其他嫔御服侍的事,她心中暗笑,却也未戳穿,只是反驳道:“皇帝要幸哪一个,我还能干碍他不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