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——不必了!”太后说道,“又不是正经妻子,她们也未必认我作母亲,何必来相看两厌!”
皇帝闻言默然片刻,或许是察觉到太后话中的相看两厌意有所指,也便没有再说话。
还是太后先问道:“眼看时至九月,到你父皇的忌辰,霸陵玄祀诸事该派人准备下去了罢?”
他点头,道:“母后说得极是,毕竟是父皇的第一年忌辰,合该办得好些。”
太后亦露出欣慰之色,道:“你父皇若泉下有知,你孝心一片,也便安心了。”
刘肃浅淡一笑,没再说话。太后发觉出他那个笑意味不明,心中生出隐隐不安,但也不好当面侧探,也只好作罢。
刘肃走后,太后回了内殿,与身边的侍奉女官少棠低声絮语道:“遗诏还是没有寻回来么?”
少棠摇摇头,亦有些落寞。
罢了罢了,太后在心中如此劝慰自己,只能当作那封遗诏化为飞灰而去了。
她又回忆起在殿中皇帝的神态,问少棠:“皇帝是否发觉了什么?”
“按理,陛下并无发觉之机。”昔日的宣室殿里里外外都安插了人手,他们父子二人亦无单独叙话之时。
倘若说刘肃当真发觉了什么,那便只有再世先觉这一个可能了。可这样怪力乱神之说,又怎么可能呢。
太后自嘲般笑了笑,手抚了抚额头,叹息道:“许是我多疑了。”
少棠又劝慰道:“不久便要去霸陵玄祭,您又能见上女郎了。”
太后闻言亦感到几分欣悦,道:“是啊,一年未见她了,应是又长高了些。”
*
陵园。
鸟儿张翅飞掠过土筑石墙,停栖在园内的树枝上,叽叽叫着,欲引人来。
姜采循声找过去,将鸟儿轻握在手掌中,拆解下其足上系着的细帛书。
她走回宫室内,打开简帛阅毕,又提笔书写了一封回书,系在鸟儿足上,复放飞了回去。
姜采在无人处将简帛烧毁,脑中思忖着帛中讯息,眉峰蹙起。
吕宓竟然得到了皇帝召幸,且还深受幸爱。
这显然与记忆相悖。刘肃向来矜骄无匹,就算是一时低头,他也绝不会是在此事上向吕后伏低。
至少姜采是这样以为。
但姜郢不会骗她,吕宓得幸确有其事。姜采望向案台上置着的玉舞人,无声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