皓日当空，刺目的灼光照得人睁不开眼，隐隐约约的雅乐声绕过垒墙悠悠传来。姜采微低着头，闭目在烈日下站着，分明是正午，周身却觉冷得出奇。

再睁眼时，眼前青白一片，泛着星星点点的黑影。她恍惚许久，而后迈步走去陵庙东厢。

…

“府君，女郎在外请见。”

东厢里，侍从走近姜郢案旁向其耳语道。姜郢听闻，旋即置下杯盏往外走去。

姜采等候在西园里，见姜郢赶来，她唤了一声：“阿兄。”

“阿采，有何要事么？”姜郢问道。

姜采面显犹豫，并未答话，姜郢会意，先遣走了随侍在旁的吴犊，待其走远了些，她方开口：“阿兄，吴犊是为大才，宜用之——最好这段时日便将他脱去奴籍，再举荐入宫做郎卫。”

“他还有个妹妹在公主府作讴者，阿兄定要将此人索要来，但先不脱其奴籍，权且养在府中。”

她要赶在刘肃起用吴犊之前就将其发任，哪怕他往后得了刘肃重用，但他这一世兴起于姜氏，注定解绑不了。除此之外，姜采还要以吴吟来作为挟制吴犊的棋子，纵然吴犊得势生出了二主之心，可他唯一的妹妹还捏在姜氏手中，量他也不敢有异动。

姜采此举确有些匪夷所思，姜郢疑惑片刻，问：“纵然吴犊非等闲之辈，阿采又由何断定他会得陛下赏识？”

“他会的，阿兄信我。”姜采坚持道，神情尤为认真郑重，“——就算这一步走错了，亦损失不了什么，但若走对了，对姜氏则是一大助力。”

更何况这步路根本不会错。

前世，在历经外戚吕氏、姜氏的荣耀破灭之后，吴氏崛起为朝中又一大派系，几乎无人能与之抗衡。但姜采不会再坐以待毙，眼睁睁地看着时机错失了，她会瓦解去吴氏独立发迹的所有可能，将其一点一点蚕食殆尽。

“好。”姜郢一口应下，“待回府之后我便将此事办好。阿采你尽可宽心。”

姜采微微点头，眼底蕴着焦灼，如今已经是元始二年，距离太皇太后崩逝、吕氏倒台之日愈发迫近。虽然吕氏结局已定，但她总觉得这一世会有些不同。如今的刘肃并非是那个年少轻狂的无知少年，在这副年轻的躯体里藏着的实则是一个久经权斗、智虑谋深的野心家。他不会甘于屈居人下、受吕氏掣肘的。同样，他也会将吕氏加诸于他身上的屈辱忍让尽数归还。

*

十一月，民曹尚书裴晗因当街纵马，惊扰随临侯府车驾，致一奴婢身死当场，惊扰了随临侯府的贵客，随临侯吕绪大怒，上书太皇太后，发令将裴晗夺官下狱。

从事发到吕绪上书，再到长信宫发诏将裴晗下狱，总共用了半日不到，其中全程绕过了宣室殿的刘肃，仿佛外朝尽姓作了吕氏。

朝臣骇然，议论纷纷。御史台有御史上书，言道随临侯弄权太甚，祸乱朝纲，扰乱吏治，宜应夺其爵位，施以惩戒，以正本清源。

刘肃还未及表态，长信宫那边已经得知了御史台弹劾之事，吕绪以太皇太后玺綬召诸臣于长乐宫前殿议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