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宫前殿里,丹墀之上的主位空置着不见太皇太后身影,殿堂中的臣子面面相觑,心思各异。还未见太皇太后上殿议事,忽而自殿外闯进来一列披坚执锐的郎卫,郎卫从朝臣队列里揪出那个今日在未央宫进言弹劾的御史,两手反架,竟然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拖出殿外去下狱。
众人瞠目结舌了半刻,还是御史大夫曹掩最先挺身而出,张一臂拦住拖行的一干郎卫。曹掩到底是三公之一,还是先帝遗老,无人胆敢冒犯,这几人便由他拦在了殿中,僵持不下。
曹掩年逾四十,面生髯须,眼皮耷拉着,双目沉沉冷射寒光。他素来是执笔力谏的酷吏,效忠过两朝君王,资历深重,早已是不怒自威。他冷着脸沉声问道:“此人是天子朝臣,如今在长乐宫,若非陛下,你们有何诏旨权限缉拿他?”
“——先帝遗诏,太皇太后辅佐陛下执掌国事。太皇太后下的诏旨,难道缉拿不了么?”吕绪的声音自殿外传进来,随后她的身影现于殿门。
曹掩见吕绪上殿,两眉微不可察得一蹙,难掩厌恶。他反问:“因何罪名?”
“大不敬。”
“御史之责,是为纠察朝仪、弹劾百官,他所做的皆是臣子本分,何来大不敬这一说。”曹掩冷声斥问她道,“将他放了。”
吕绪却分毫不让,她迎上曹掩锐利如刀的目光,拿出吕后玺綬,挑衅般地反问:“御史大夫是在质疑太皇太后的决策么?”
曹掩的目光放在玺綬上片刻,“如今长乐宫前殿上,只见玺綬,却不见太皇太后,敢问如何证实这旨意是太皇太后亲下,而非是你随临侯阴夺玺綬、私撰诏旨!”
吕绪被曹掩这一斥问,气势便弱了下来,她无言片刻,转而又斥问道:“曹掩,你要反么……”
“这话当我问随临侯罢?”曹掩一扬手,指着殿上站立着的百官诸臣,“今日当着诸臣的面,若不能亲见太皇太后现于殿中,那便是你吕绪在谋夺玺綬、兴风作浪、专擅弄权。为一己之私为祸朝纲、戕害朝臣者,按律,当斩!”
“你……!曹掩!”吕绪气急,狂然怒骂道,“此人不敬太皇太后,连你也不敬了么!”
曹掩懒得再与她周旋,走到一郎卫身旁,刷的一声拔出一剑,几人由他这气势吓得退后几步,原先被反架的御史总算去了桎梏。
曹掩一把将铁剑掷在吕绪足下,哐当一声顿响,“明日此时我若不能见太皇太后,我便以此剑,替陛下将你这逆贼就地正法!”
说罢,曹掩当即拂袖离去。殿中余下的诸臣亦纷纷跟随曹掩脚步而走。
稀稀疏疏的人流过后,殿中只留下了吕颖、吕式等一干吕系。
吕绪望着地上的寒剑,面色苍白如纸。
吕颖走到近前,弯身将那剑拾起,收入鞘中。相比于吕绪的神色慌张,他却是尤为镇定自若、不慌不忙。
他慢悠悠提点道:“无非是让太皇太后上一回殿,又有何难?——左右不过杀几个蝼蚁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