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前殿这两日发生的诸事最先传到了宣德殿。
听闻曹掩被下狱的消息后,姜太后又一把掀翻了案台。
她的厉喝声随之而起:“——宣室殿呢?宣室殿有何动作?”
殿中沉静,无人敢应。
还是少棠趋上前去柔声道:“殿下……如今长乐前殿方罢朝,宣德殿就在长乐宫里,故而最先得知。未央长乐两宫这么大,前殿与宣室殿又有些距离,陛下一时或许还未得知,我们派去探听的黄门也自然还未能回来禀报。”
姜太后闻言,神色稍缓和了些许。她抬手揉着眉心,抱臂在宫室里来回走动着,耐心等待黄门回禀。
一刻钟以后,气喘吁吁的黄门小跑入殿,向姜太后禀报道:“陛下得知了御史大夫下狱之事,只稍诧异……”
“别的呢?他写了诏旨没有?”姜太后又问。
“未曾。”
姜太后的面色凝固了。
“去将皇帝召来宣德殿,就说哀家有话要同他说。”姜太后冷然下令。
约小半时辰后,黄门自未央宫去而复返,通禀道:“陛下在内殿,奴未曾见圣颜,只见到了随侍臣,说是陛下疲累,今日不便来长乐宫。”
少棠见状忙令退诸人,又合拢殿门。
“……好,好啊。”姜太后喃喃念着,又不住地点头,似是气笑了,“三公之一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被吕氏下了狱,皇帝在宣室殿也能安之若素,我真是生了个好儿子!……早知如此,我当初就应该把他掐死在襁褓里…”
“——殿下!”少棠仓皇色变,听得胆颤心惊不已,她颤抖着嘴唇,几乎是求她,道:“殿下,不要再说这些话了,若是被有心人传了出去,后果不堪设想啊……”
他们母子二人生隙早非是一日之功,纵然平日相处已是暗流汹涌,但还未就这般摆到明面上讲,更何况还是这样直白憎恶的话,纵然只是寻常百姓家,也无法接受自己的阿母会这样厌恶自己。
姜太后似亦觉自己一时失言,也便抿口不再说话。
少棠复劝解道:“殿下,御史大夫虽被下狱,但如今之局还不算太坏,何妨静观其变。奴以为,陛下不会是甘于吕氏掣肘的君王。”
如今也只能作这般想了。姜太后阖眸吐纳一二,“……但愿如此吧。”
明光透过窗牖透射入殿中,缕缕微尘浮动在空中,长长人影斜曳在地上,久久不动。
*
宣室殿。
随倬方差遣回长乐宫过来请见的黄门,暗自捏了把汗,回到内殿,见皇帝正坐在案前伏案批改文书,神情自若,毫无危急之色。
随倬暗暗探问:“陛下,曹大夫被太皇太后下狱,那御史台诸务又该如何决策?”
刘肃的声音自案上传来:“偌大的御史台,离了他曹掩就不能转了么?”
随倬自觉失言,忙掌了一嘴,“奴失言。”刘肃没再说话,随倬又琢磨起他方才说的那句“离了他曹掩就不能转了么”,莫非皇帝已经决意弃曹掩于不顾了?可再怎么说,曹掩和太后母族姜家还是有姻亲在的,皇帝的表姐前几年嫁给了曹掩作续弦,难道真能置之不理?
按下心中的疑问,随倬面上仍作恭谨侍奉的模样,也不敢再叨扰。
虽然如今长信宫在政事上多番掣肘,宣室殿的案牍仍是成堆成堆的往里运,刘肃对于文书批阅从来一丝不苟,且无一丝错漏。今日长乐宫前殿生了这么大的事,他还能安然自若地批阅,可谓是勤勉备至了。
随倬眼觑着殿中滴漏,直至天光泯灭、夜色沉沉,朱笔才被刘肃搁在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