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朝之后,随倬拦下欲往外走的姜傅,恭敬道:“丞相,陛下宣召。”又扬手为他引路,“丞相请。”
至宣室殿门前,随倬止了步,姜傅走入殿中,殿门随之关闭。他往后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,按下心中犹疑,接着往里走。
刘肃在殿中似等候已久,他坐在案前支手扶着额,神情掩在阴影之下,难辨喜怒。
姜傅向上首的皇帝叩首行稽礼。
“臣拜见陛下。”
说完这一句后,姜傅却迟迟未听见皇帝命他起身的命令,殿中沉寂许久,大有令他长拜之意。无声的压迫感弥上来,他额上泛出冷汗。
“陛……”姜傅正待要出声询问,忽而啪嗒一声轻响,是某物落于地的声音。他未出口的“陛下”二字因而中断。
刘肃将一卷帛书掷到姜傅跟前,他冷冰冰的话声响起:“长安这么多贵阶豪族,也难得丞相的青眼么?竟要舍近求远,去千里之外的梁国觅婿。”
姜傅闻言猛地抬头望向上方的皇帝,畏惧惊疑之色挤满他的面,他颤抖地为自己解释道:“我,臣……陛下明鉴……”
“明鉴什么?”刘肃蹙眉打断他的话,神色已而泛起不耐,“这帛书上写着的难道不是令爱的八字么?……连八字都开始合了,下一步是不是要纳采了?”
这封卜吉帛书是在昨夜由羽林郎缴获,今晨呈上来的,刘肃拿到时简直怒不可遏,恨不能即刻就杀了梁王,再将姜傅下狱罢官。冷静之后,他意识到不能这样直截行事,去年广汉王作乱,耗费了太多人马军费还未休整回来,再与梁王起龊语,劳民伤财不说,他承担不起生民的怨载。至于姜傅……他是姜采的兄长,刘肃要是真把他下了狱,姜采必然会执意保他,那这样嫌隙更生。
无论如何,刘肃都只能徐徐图之。
姜傅又为自己辩解道:“陛下…陛下…!这不是臣做的,这是他人有心构陷,要栽赃陷害臣啊——”
“栽赃陷害?”刘肃琢磨着这几个字,气极反笑,他问:“是谁要陷害你?卿倒是说说看,满朝还有谁视你们家为眼中钉。”
姜傅说不出话来。
“许家、贾家、曹家都是你们姜氏的姻亲,他们会陷害么?吴家要陷害你们姜氏么?……还是说朕?这封帛书是朕伪造的要来陷害你?”
“臣,臣绝无此意……!”姜傅慌忙跪伏在地,砰砰磕了数下头。
见刘肃迟迟未松口,姜傅咬牙,狠下心道:“——臣愿以死明志。”
刘肃冷笑,道:“这么想死?”片刻,他点点头,似是在认同,“也难怪,都能做出勾结藩王这种事来了,丞相自然是不畏死的。”
姜傅落下泪来,涕泪不绝,“陛下……陛下……”
在姜傅的哭闹声中,刘肃幽幽发问道:“你们这样做,对得起皇后么?”
姜傅的哭声霎时间顿住,他猛然想起前两日与姜郢商议的,待往后对姜采的处置——为了不惹新帝生厌,将她送回沛郡老家。
可笑的是,彼时诸事未决,他们便已经盘算好了对姜采的处置了。
可若不是刘肃不喜,姜采又不能再生育,姑母病笃,他们不会选择这样做……他们是有苦衷的。
姜傅哭诉起来:“可是,阿采她……陛下还会在意她这个皇后么?”
刘肃攸然色变,他低斥道:“滚出去。”
…
刘肃在宣室殿虚坐到深夜,决定摆驾椒房殿。
至椒房殿却不见姜采身影,值守的宫人回禀道:“殿下宿在长乐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