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刘肃又去了长乐宫,寻到她夜宿的偏殿,方一进殿,姜采身旁服侍的倚莲自内室而出,见他来躬身作礼。
他问:“皇后睡下了么?”
“殿下方才躺下。”
他微颔首,忽而意识到什么,漠然问道:“那桩事是你泄露出去的?”
倚莲神色一紧,低下头去不敢再答话。
“——倚莲,你退下吧。”是姜采的声音。
刘肃循声望去,见她正立在帷幕后,披发素服,眉间隐隐忧惧之色,似乎又担忧他欲责问自己的侍婢。
倚莲已经退下,殿门亦由宫人合上。
刘肃向她走去,待走近了些,姜采又转身回了内室。
“陛下深夜过长乐宫,是寻妾么?”她问。
“是。”
说话间,姜采在席上屈膝坐下,乌黑的发覆着她的背,委委垂落于地。刘肃亦在她身旁坐下,他本想拂过一缕她的乌发,但不知为何,他伸不出手。
姜采先说起太后的病情,“太医令诊治,姑母她是心气郁结于心,兼之年老体弱,风毒入肺,以致药石收效甚微。陛下若寻常政事不忙,多来长乐宫看看姑母吧。”
刘肃微颔首,忽而问起一句:“为何时至今日,你称太后皆是姑母,而非是母后?”
姜采一怔,不知作何回答。她一直是这么唤的,成婚这些年,他也从未有意纠正过她,但不知缘由的,刘肃今日忽而就此责问。
她张了张口,本欲以沉默推拒,但在他毫不掩饰的追究的视线之下,她只得勉强解释道:“妾已经习惯了,称母后为姑母。”
刘肃淡淡一笑,道破她:“皇后惯于做姜氏女,却忘了自己是刘家妇了。”
姜采惶然望向他,她想说不,不是这样的。可她确实也无法割舍这个姓氏。
她停顿许久,慢慢开口道:“妾自封后始,分理宫务、服侍君王、祭祀宗庙、孝敬公亲,从未有一丝差错,我从未忘记过自己身为皇后的职责……”
“可是…”刘肃扶住她两肩,视线落在她心口,“你的心不在我这里,不是吗?”
姜采微微蹙起眉,不解其意。
“陛下今夜来此,便是为了说这些来责问我的么?”
刘肃没有回答她这一句,转而问道:“姜氏和我,你选哪一个?”
回应他的只有沉默,以及姜采愈渐变凉的目光。
他道:“哪怕他们背弃你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姜采打断他,她眼中盛满坚定之色,“他们不会的。”
良久,他松开手,轻轻颔首,垂下眼睫不再看她,他轻声说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离开长乐宫时,刘肃在心里绝望地想:姜采,是你先放弃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