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中时分,吕氏府宅尚且是一片宁静祥和。雨水方歇,灿烂的明光自天际而下,擦过沾湿的檐瓦,在庭中映出薄薄的一层彩光。
吕氏亲族者众,各支各房分庭而居,膳食亦是各自准备。只有年节或建成侯寿辰大宴才会一同饮宴,多数时候皆是各过各的。
安平翁主几年前嫁来了吕家,因她身份贵重且资财奉厚,婚后这几年在府中生活亦是闲适姿意。
仆婢在厅内备好了饭食,安平一整日都未看见吕式人影,他今日休沐,大抵是在书室。她差人唤过一回,回来的人禀报道府君知晓了,稍后便来,夫人且先用饭即可。
她令人预先蒸了碗羹,待用过饭后便亲自提去了书室。
书室房门半掩,安平径直推门而入,她步音极轻,也未出声,室中诸人也便未发觉。她往里走了几步,远远隔着一架屏风,日光映照出数个人影,议话声绕过屏风模模糊糊传过来。
“……待今夜丞相将令传出,吾等即刻率军入未央宫,攻破宣室殿。”
“…若是在上林苑,这亦好办,不过多些脚程,总之用着护卫的名头,旁人也不敢拦。”
“……还是要提防北军……”
“…自然。”
安平越听越觉得不对,到最后已是惨白着一张面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转身欲往外走,转角时却不慎撞倒了一旁的花架,发出一声闷响。内室里的谈话声随之中断,变得寂静非常。
吕式即刻起身出了内室,在庭中找到提着食盒正欲逃离的安平。
四目相对的一瞬,他透过她的眼眸看见了其中的愤懑与悲痛,她从来蕴满骄矜的面如今俱是难堪之色。吕式知道她为什么会觉得难堪,因她分明是长公主的女儿,却嫁给了一个要作乱的臣子。
安平看着他平静的面,颤声问道:“你们……要谋逆?”
吕式沉默着,并不回答,似乎是默认了。
“你们真是疯了……!”她骂完这一句,扔下手中的食盒就要离开。
食盒倾倒,羹汤溅撒了一地。吕式低头看了一眼,拉住她,沉声问:“…你要去哪?”
安平甩开他的手,冷冷道:“我要回公主府,我要回我家!”
“不可以。”吕式的话语亦渐冷硬,“今夜你哪里都不能去,只能待在府中。”
“凭什么——!”安平怒吼道,而后声线提高:“你们要犯上作乱,凭什么要拉着我一起?!”说完,她一把推开他,转身往外跑离。
吕式被她推得趔趄几步,面上闪过瞬息的痛苦之色。他大步往前,手拽过她的肩背将她扛起再送回房中。
一路上安平不住的挣扎,她甚至拔下发上的金簪,用力地刺进了吕式的背,可他行走的脚步仍旧不停。
至房内,吕式将她放下,背靠着房门将门合上,彻底将她困在了其中。
二人无声面对,安平死死盯着吕式,两眼泛起红。
吕式默然片刻,道:“我没有选择的余地。”
“少给自己开脱。”安平嗓音泛哑,“难道有人将刀架在你颈上逼你去造反吗?”
他摇头,喃喃道:“无人威逼。可是我姓吕,我注定要和吕氏同生共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