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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玉青查阅了诸多文籍,才得知所谓巫者,是以沟通天地、连接阴阳,因而可以通鬼神;蛊者即为枭桀死之鬼后聚魂所成,以人力供养,如同阴养死士,使得其为自己行事。
建元二年春,许玉青亲手制了一只傀偶,在其上写上吴吟的八字,藏在了自己宫室的东南角,正对着吴吟所居住的昭阳殿。
她将写着朱砂告文的白绢投入火炉中,向殿内私立的蛊坛低声告祷道:“天地使者谨告,今敕汝鬼,蛊害吴吟,乱其心智,使其寝寐不康,食饮失常,魂魄不守,早绝天年。八魁九坎,弦望朔晦,东井七星,悉皆助力。五方鬼众,共相侵迫,昼夜攻扰,毋有休息。专击吴吟,其一人止,勿得拘校复重,违者地下狱吏拘录,永无出期。急如律令。”
巫祭之后,许玉青将这些痕迹一一消去,独那只傀偶还藏在了角落,时不时去看一眼。许玉青迫切地探听着昭阳殿的讯息,却得来了宫人揭发皇后冒大不诲擅用巫蛊的消息。
她还来不及作反应,皇帝已经下令圈禁椒房殿,而后废后诏书自宣室殿里发出。
许玉青扑倒在地,只觉浑身如坠冰窟,她在宫人搀扶下爬起身,矢了神智一般喃喃默念着“殿下是无辜的…兴弄巫蛊的人是我,我要去宣室殿……”
殿内的近侍宫人拉着她手,环环围着她不让其出殿,又伸手捂住她的口,不让其再口出狂言。许玉青疯狂挣扎着,簪饰落了一地,见摆脱不得,她嘶声尖叫起来:“你们要做什么?!放开我,放开我…!”此刻,她前二十余年的贵女德训皆若化作齑粉,不管不顾得如同一个疯子。
她大声向殿外遥远的宣室殿的渺茫影子喊叫道:“陛下…!陛下!是我在兴弄巫蛊,是我犯了死罪……”话语未毕,殿内忽而走进来一个年近四十的贵妇人,其人正是许太常的长女、许玉青的长姐。
许玉青一见到她,顿时泪流不止,她哭泣道:“长姐……我要见陛下……”
许玉白神情亦哀恸,却先命人合了殿门,走过去环抱住许玉青,以手轻抚她背,柔声劝道:“别去。阿青,别去……”
她闻言挣扎着要退开,许玉白的手却如铁箍一般死死把她圈在自己怀里,她轻柔而残酷地说道:“没有用的。没有用的。陛下早就生了废后之心,哪怕你去了,那封废后诏书也收不回来。陛下要废后,也绝非是因为巫蛊,你执意去除了送命,再无多余用处。”
许玉青张口,像要溺毙在这座宫室里。许久,她才问出来:“为什么…?”
“因为陛下不会允许姜氏坐大,因为他容不下除了先太后以外第二个姓姜的皇后。”
“我…不信。”许玉青根本不信,姜采那样懦弱无争的一个人,又哪里会妨碍到他的皇权。未央宫这么大,难道也容不下一个女子吗?
许玉白痛心疾首,“阿青,不要再犯傻了!”
“不!我没有犯傻!”许玉青据理力争,“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,我绝不能坐视殿下她受此冤屈……”
许玉白当即掴了她一掌。“…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?”
许玉青被扇得头一偏,她的话语声因而中断。良久,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长姐,平静地似看破了一切:“你们……要弃她,保我?”
许玉白回道:“放弃她的不是我们,是陛下。”
许玉青跌坐原地,哭闹了好一通下来,她鬓服俱乱,双目通红。许玉白扶住她两肩,苦口婆心地劝说道:“阿青,你改变不了如今的局面的。既然如此,何不暂且忍耐,他日谋夺来圣宠,再找出背后的阴谋算计之人,为姜采报了此仇。”
许玉青麻木地看着她,报仇两个字灌入脑中,她似提线木偶终于有了意识,僵硬地点了下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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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后姜氏在两日后单车离开了未央宫。她走那日,许玉青羞愧得不敢相送,只敢躲在宫墙下遥遥目送。她望着姜采纤薄得似要被风吹走的背影,再次痛哭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