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水尤挂在眼睫,感受到手臂上的重量一沉,鲁元不可置信地垂眼看去,片刻,她狼狈地失声痛哭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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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乐宫前殿。
空阔华丽的殿堂里,明灯高照,一尘不染的地砖倒映出两个人影。
宣室殿被攻破的捷报已经传来,吕绪闻之大喜,附掌狂笑道:“好,好啊。这天下皆是我吕氏的囊中之物了!”吕广亦跟着她笑起来。
吕绪狂笑了好一阵,待终于笑够了,她走上丹墀高台,放眼俯望幽深殿堂,数丈高的盘龙柱拱立殿内,衔着明玉珠子的龙头低垂,仿佛在向她俯首称臣。
豪气生于胸腹,吕绪扬高了声线,命人道:“去将太皇太后的朝服拿来,我要试衣。”
吕广本自笑着,闻言觉察出几分不妥,“姑母,太皇太后的朝服……”
吕绪冷睨他一眼,没好气道:“往后长乐宫尽由我做主,怎么,我穿不得这朝服吗?”
吕广嚅嗫几声,“不是,不是……”
“那就闭好你的嘴。”
朝服冕旒尽由宫人侍者呈上殿内,屏风后,吕绪展臂由宫人服侍更衣,绣着日月十二章纹的锦袍衣摆绵延垂地,冕旒珠子晃动,映着明灯焰火,散射璨光。
她与吕后身形相近,这身朝服穿在她身上也还算合身蕴贴。待更衣事毕,吕绪缓步走出屏后,冕旒与朝服的重量压在她身上,这是大权在握的实感,也让她陶醉其中。
吕绪挥拂衣袍,直立在殿堂内。她的视线透过垂挂的冕旒珠子,遥遥放向殿门外、将阑的夜色。长乐宫的无数宫阙在阑夜中交隔静立,沉默着看着一切。
一重重人影闯进了视线。时至拂晓,正该是诸臣上朝议事之时,如今乱局初定,合该来长乐宫议定诸事,尊她为主。
吕绪会心一笑,安然在殿内等待诸位臣子的叩拜。
吕氏叛乱一事在夜晚已经传遍了长安贵阶,无论是与吕氏交好还是交恶的,皆对其避之不及。诸臣入殿,见吕绪竟然还敢堂而皇之地穿着太皇太后朝服在前殿招摇,更是恼怒横生。
人群中当先有一人高声喊了出来,“——吕氏乱政,当死!”
当下云集响应:“当死——!”
吕绪陡然色变,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眼睛望向众人。然而她还来不及做反应,泼天盖地的责打已经压了下来。
或是拳头,或是箠,或是以腿踢打,总之无论是什么,只要是可以泄愤的工具,都尽数施于吕绪之身。她头上的冕旒在推搡殴打中掉落在地,玉珠散落,滚到了躲藏在殿内角落的吕广足下。
诸臣的目光都被吕绪所吸引,也便没有发现他这个漏网之鱼。他已大概从这些人的咒骂话语中听出,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吕广哆哆嗦嗦地小心爬出了前殿,连滚带爬地滚下阶陛,出了殿中,他本想尽快出宫城,不料走到覆盎门时却遇到重兵把守,慌不择路之下他又跑进了未央宫,再次遭到了追捕。
他没有再入未央殿中,一路如丧家之犬夺命狂奔,刀兵声隐隐在后,吓得他涕尿横流,两股打颤,腿脚竟不听使唤,失足跌入了沧池,而后溺毙于此。
…
元始三年四月,吕氏兴乱,叛首吕颖伏诛,吕绪遭笞杀于长乐宫前殿,吕广溺毙于沧池。太皇太后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