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食之后,陵园外轻响一阵车马碾转声,携诏来接引姜采回宫的人竟是天子的近侍臣随倬。
随倬立在园内,躬身向她施礼,姿态恭敬非常,“女郎安。陛下特命奴来接引女郎回宫。”
姜采轻轻颔首,嗯了一声,并无多余表情,随后转身回了便殿收整箱笥。
车驾启程回长安宫城时,天还尚早。随倬起先得了令,车驾走覆盎门入了长乐宫,先送姜采去长信宫拜见太后,而她暂时安置的宫殿也是长乐宫中的长秋殿。
长秋殿是长乐宫的正殿之一,规制几与长信宫等齐,如果只是单纯外戚从属的身份,姜采当然没有资格独辟长秋殿居住。但背后的原因也尤为简单,长秋殿会作为帝后大婚时皇后府邸,从此殿出迎,登四驾青羽鸳辂入未央正殿承玺綬。
姜采初时还不知此事,以为是同前世一样在北阙甲第的姜氏府宅出嫁,直到在长信宫时姑母告诉她:“今晨肃儿来时同我说,回来后便让你住在长秋殿。”
姜采一时不明其用意,姑母笑着同她说:“阿采,你可愿一直在汉宫陪伴姑母?肃儿说他想要娶你做皇后。”
她适时地显露出几分诧异,“我……我愿意长伴姑母身侧。”
姑母微微一笑,扶起姜采两手,“封后诏书过几日便会拟好,诸礼会有少府及太常操办。阿采这段时日便在长秋殿安心待嫁即可。”
一切都是这么顺理成章,只是……为什么是从长秋殿出嫁?
帝后大婚礼仪繁复,不仅仅是象征着告祷天地宗庙的合序性,同样也昭告着皇后外戚的无上荣耀及与皇权的紧密,卤簿仪仗亲迎,这是最直接的一个彰显方式,但如今显然被刘肃切断了。
她又想起自己今晨一直担忧的事,大抵是在此处应验了。
姑母又命少棠呈出一卷帛书,摊在案上,各样名目条录,写的都是预备给姜采的嫁妆。
霸陵邑内的长门园自不必提,除此之外,还有黄金一万斤,以及各色珍奇。
这和前世一样,但姜采仍是觉得这样的添妆太过厚重,皇后聘金有二万斤,太后当年封后自然也有,可姑母竟就直接拿出来了一半给她。这些年家中的兄姊嫁娶,姑母给出的添妆加起来也不足姜采一人的。
姜采摇头推辞道:“姑母,这太多了,我不要……”
姑母抚了抚她的鬓发,笑着轻斥她:“不过是些金子,又有何稀奇?阿采往后是做皇后的人了,难道也不值我添这些黄金?”
“可是陛下也会给聘金……”
“他是聘妇,我是嫁女,如何相提并论?”姑母打断她的话,“好了,安心收下吧。左右我如今也用不上了。”
姜采不觉双目泛红,她低垂着眼睛,倾身往前抱住姑母,泪水如珠子滚落而下。
太后亦温柔地轻抚她的脊背,喁喁轻声安慰。
…
夜幕之时,宣室殿宣召,一驾辇抬到了长秋殿前。
“女郎,陛下宣召。”随倬恭谨说道,又摆手向辇,“请女郎上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