辇驾行至宣室殿前,姜采下了辇,随倬自觉在殿外侍立。她走入殿内,隔着一层帷幄,依稀可见刘肃的侧影,他正敛容坐在案前,执笔书写什么。
他听见姜采的足音,也未偏头,只是抬笔略指了指案旁设的一个支踵,淡声道:“阿姊来了,坐吧。”便仍就信笔书写。
姜采走到近前坐下,“坤仪”“宗庙”等字样落入眼中,她才看清了他写的是封后诏书。她垂下眼睫,佯装未曾发现,只等他写完。
诏书已经写到了末尾,刘肃抬腕搁笔,将一旁的皇帝之玺拿过,沾上印泥,拓印在诏书之上。
他道:“此诏明日便会大布天下,分送各个郡国。所有人都会知道,阿姊是朕的妻子。”
说着,他的灼灼目光向姜采投来,她抬眼迎上,弯唇浅笑,道:“好啊。”
刘肃看着她的笑颜,觉得有些失真,恍惚如在梦中,竟有些怔忪。
姜采见他神色有异,忙敛了笑容问他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……”他强压下异样的情绪,仍若平静之态,又自一旁拿过一封草诏。
问道:“按例皇后母家是要封几位列侯,太仆与中常侍的封号已经拟定了,但是享邑数目还尚且未定下。阿姊看,要择多少给他们呢?”
她沉思片刻,道:“两位阿兄皆一千五百户即可。”
刘肃有些惊讶,似在确认,重复念道:“一千五百户?”
姜采提出的这个封数自然是算少,且极少。暂且不论姜傅、姜郢如今朝中重臣的身份,就单是皇后兄长的身份封侯,享邑也不会下两千户,何况昨日姜郢还平叛有功,竟然也和姜傅是同等的享邑。
“陛下没有听错。一千五百户。”姜采神情自若,一派波澜不惊的模样,“他们尚未为陛下创业举功,无以能够凭皇后恩荫便白白享受供奉,因而一千五百户便足矣。往后若两位阿兄可以建功立业,陛下再对他们论功行赏也不迟。”
刘肃侧过身子面向她,心中狐疑不已。他不清楚姜采是否知道了些什么,因而探问道:“可是昨日,太仆在白虎门也为吕氏平叛效了力,阿姊也还是执意如此?”
“没有他,陛下一样会顺利平叛,不是吗?”姜采轻声说道。
刘肃默然未语。他沉吟片刻,终于忍不住问:“阿姊为何这么做?”
怕她错意,又补充了一句:“享邑。”
姜采轻轻笑了笑,明灯辉映下,她的眼眸如秋水明漾。
她向前倾过身子,张手搂过刘肃肩背,下巴轻靠在他左肩上,素清气息霎时间扑了他满怀,刘肃当下怔愣住,也忘了回抱她。
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,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黯淡。眼前依旧是宣室殿的陈设,壁柱,围屏,香案。但有她在,恍若梦乡。
姜采在他耳旁轻语道:“因为我是真的,想要嫁给阿肃作妻子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