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玉青看着此人手中握着的那封诏书,片刻后,默然跪地叩伏。
“殿下令道,容华既为宫中嫔御,理应安守掖庭,莫要再插手宫外不相干的人与事。”
许玉青怔住,不知所以,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长御念完诏后,垂眼看向她,道:“容华,接诏吧。”
许玉青站起身,伸手接过那封诏书,目送长御离去。她拿着这封诏立在原地许久,僵硬地低头看去,只觉周身冰凉非常。
此后椒房殿加大了对掖庭的管制,凡是宫人嫔御出入,皆应获得中宫许可,违者必严惩。
许玉青也再探听不了姜采近况,而她再一次听闻之时,是在几月后,建元三年的秋天,姜采的死讯由许玉白传给了她。
乍然听闻之下,许玉青怔愣许久,她摇着头喃喃念道,“不会的……这是假的,我不信,…你在骗我。”
许玉白道:“是真的。”
许玉青仍旧固执地摇着头,她看向许玉白,站起身往后退去两步,重复着说道:“这是假的…假的,是你为了让我死心不再顾念她……”
许玉白偏头看去,眉峰蹙起,眼神复杂,她道:“阿青,你该长大了。”
许玉青再也抑制不住,面上挤满痛苦的神色,她颤抖着唇,眼泪流入齿间,一片涩苦。她伸手抹泪,却越抹越多。最后她站立不稳,伏倒在地,掩面放声哭泣起来。
许玉白静静地坐在案前,默然等待许玉青宣泄完情绪。殿内更漏缓缓流逝,及至天光湮灭,她仍在哭,只是哭声渐哑渐沉。在啜泣的间隙,许玉青问:“陛下知道了吗?”
“尚未。”
…
关于废后姜氏的葬仪裁决,在次日发出,只是两个字:“简葬。”
而这亦击溃了许玉青最后一丝神智。半月后,许玉青觐见椒房殿。
她低眉敛目,服发素简,对新后大是恭谨非常,她服侍在吴吟左右,为其斟茶奉衣。而吴吟对此亦是受用非常。
几日后,许玉青柔声请求道:“妾斗胆,想要见一见太子殿下仪容。”
太子如今出生有五月,在殿内素由傅母看顾。许玉青的请求并不算过分,吴吟也便点头应允了。
至内殿,几个宫人傅母围在榻旁看顾着小小婴孩,许玉青走到近前,眼睛看着那个在锦绣堆里的贱种,眼神无法克制地冰冷起来。
吴吟对此浑然不觉,正欲往前抱起孩儿,忽而寒光一闪,许玉青竟然持利簪要来行刺……吴吟霎时大惊失色,抬手欲拦,不料许玉青的气力却大得出奇,她干脆放弃刺太子,转而将簪尖对准吴吟的脖颈。
场中的宫人乱作一团,又是忙抱走太子殿下,又是要护卫皇后。婴孩的啼哭声响起,许玉青此时凶狠得如同尖牙利兽,她不管不顾了一切,都要来为姜采报仇雪恨。
锐利才触及皮肤,许玉青便被一股大力攫住右肩,接着被重重往后一掼,她狼狈地摔倒在地,手中利簪摔落于一旁。右肩的骨头好似被摔断了,她疼得溢出眼泪,模糊视线里,她看见了一片玄纁身影,接着听到了一声冷冷的下令:“押下去。”
许玉青挣扎着想说什么,但已被疼痛夺去了声音。这场刺杀以失败告终,而她的惩治也很快到来:夺去容华赐封,贬入掖庭作苦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