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以冲眇,获承大统,夙夜祗惧,不敢宁息。仰赖宗庙之灵,太后圣明,垂帘训政,四海乂安。然中宫虚位,六宫无统,非所以承天地、奉祖庙、彰圣慈之德也。”
“太后有侄女姜氏,系出名门,禀性柔嘉,夙娴礼度。姜氏幼承庭训,长习《诗》《书》,动容中礼,言笑有度,虽处深闺,已闻于宫掖。太后每言及此,辄叹其贤,以为堪配宸极,宜正坤维。”
“夫王者之治,必先齐家;圣人之教,始于正内。今朕承太后慈命,以姜氏为皇后,授以玺绶,居中宫之位,统六宫之政。尚其祗勤内职,佐朕不逮;和敬以事太后,慈惠以率嫔嫱。使宫闱穆穆,风化攸行,实朕与太后之所共望也。”
“於戏!惟孝惟顺,承欢东朝;惟德惟贤,母仪天下。钦哉!”
“其赦天下,与民更始。”
天子亲笔的封后诏书在今日宣读于未央前殿,诸臣敛容穆然,垂首听封。宣读之后,诏书将由丞相府负责誊抄下发,秉“承书从事,下当用者”将诏旨下达各个郡国地方。自此,后位已定。
刘肃择定太尉崔洄、光禄勋公孙贺作为使臣携礼过长秋殿提亲纳采,因姜采父母双亡,太后是天子亲母不便出面,姜娷、姜乔便暂且住进了长秋殿,以皇后母家的身份来为她经手六礼。
纳吉之后,公孙贺将太常占卜来的吉兆呈上宣室殿,帝大悦,亲自去上林苑猎了一只雁,纳徵时由崔洄等人送去了长秋殿。纳徵是为大定,聘礼俱全,黄金二万斤自不必提,象征天地阴阳的玄纁束帛、天子纳徵特有的谷珪玉器、寓意衣食富足的羊米酒,列次横铺在殿内。
姜娷遣人向崔洄奉茶,道:“太尉辛苦了。”
崔洄是先帝遗老,年且五十,经由先帝任命太尉一职后便再未下来过,其人正身立朝,不喜外戚党争,刘肃对他亦多有敬重。因而姜娷待此人亦是摆足了礼让之态。
崔洄辞让道:“某奉陛下之命,理当如此。”但仍是接过茶盏饮下。
“这是卜吉,夫人可呈于殿下。”崔洄命人呈上一卷帛书。
姜娷微颔首,“自然。”说话间,姜采已自屏风后的内室而出,她眼眸沉静,神容淡淡,一席韶粉裙裾裹身,组玉悬于裙间,华胜簪发,步摇随着动作在发间微微晃动。
崔洄躬身向其致礼:“臣拜见殿下。”
姜采向其掠去一眼,道:“太尉不必多礼。”随后目光扫向殿中摆置着的聘礼,扫过金灿灿的黄金与整齐列放的束帛,她的视线最终停在了正中放着的一只羽色鲜亮的大雁上。
这只活雁被帛带绑束住了双足,羽翅看着极为漂亮,只在边缘折损了一点羽毛,便再无其余伤痕。
姜娷在一旁说道:“此雁是陛下亲去上林苑猎来的。”
雁者,寓意阴阳和顺、忠贞不渝,刘肃亲猎此雁,亦可见其诚心。
姜采闻听姜娷所言,微微笑了笑,也未再说别的什么话语。
纳徵之后是请期,太史令卜定天时吉日,将婚期定在了七月初六,帝后婚仪开始由太常府筹备。
一日,姜采原本在殿内试衣,姜娷忽而向她引见一人,那人约十二三岁的年纪,奴婢装束,一入殿便向她施礼叩拜,行容仪度恭谨非常。
姜采在上首凝望此人,渐渐忆起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