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娷道:“这孩子念旧,虽在我身旁待了几年,我想,还是来阿采身旁更好。”
姜采的目光柔和起来,她命倚莲扶起郑衣,看着她稍有长成、稚气渐脱的面容身骨,不免慨叹道:“几年不见,你也长高了许多。”
郑衣答道:“奴婢幸得殿下与夫人提携,大恩大德,没齿难忘。”
“你有此心,孤很感动。”姜采道,“往后你便侍奉在孤左右,若有不解之处,可以问倚莲。”
“奴拜谢殿下。”郑衣再次长跪,叩谢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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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外郭。
此处城门荒僻,人迹鲜少,因勾连驰道通往边郡,从来是徙奴流放的必经之地。
流刑作为减死一等之罪,通常也只是作为附罪叠加在髡钳城旦舂等主刑之上,昔年高祖爱妃戚夫人便是受了髡钳舂之刑,被剃发缚颈,囚于永巷舂米。
吕氏谋逆,男丁皆判流刑加城旦主刑,皆需负镣徙步前往边郡做城旦苦役,若非大赦,终身不可免。
纵然近日天子发布封后诏书,大赦天下,才谋逆兴乱的吕氏自然不会在得赦之列,依旧要服刑,今日便是要出发前往边郡了。
吕式负镣行走在人群之中,他衣容肮脏破烂,因在诏狱受刑而步履蹒跚,早已失了君子风度。走出城门后,荒绿林道现于眼前,茫茫不知通向何处,吕式抬眼望向远方,心生出成王败寇的凄凉之感。
道旁,一驾马车静静矗立,装饰简朴,车帘却紧紧闭着,未见旗帜标识,不知是长安哪一家。
吏卒押送着徙奴走过,只当此车是过路让道,也未细究盘问。
吕式却死死地盯着这驾马车,目光似要穿头车壁窥探到车内,直至他走出很远,依旧固执地转过头看来,被吏卒呵斥后仍不止,便被其用棍狠狠打倒在地,又挨了许多唾骂,诸如“还当自己是贵阶子弟?”“你们家造反,而今不过是个卑贱的奴隶而已。”“长安人人都对你们避之不及,还指望有什么贵人来看你吗?”
吕式伏倒在泥地里,泥垢沾了满脸,旧伤新伤的痛杂糅在一起,他痛得站不起身。
“还不快爬起来…!”又是棍打脚踢,吏卒威胁道:“日落前若是不能到达河中,晚食也别想吃了!”
吕式艰难地爬起身,手上的镣铐牵动发出声响,他没有再回望那驾车,只自己蹒跚往前走去。
直至人群走远了,车驾的车帘才终于开了一丝缝隙。
侍女放下车帘,回身向车内的人禀报道:“翁主,已经走远了。”
安平静坐车内,神情掩在昏暗里,她脊背微弯,头微垂着。听见禀报,许久,她才发出一声淡淡的“嗯”,尤带涩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