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郢走后,姜采在内殿独坐许久,原本拿在手中的竹简亦被她放在一边不再览观。姜娷走进来,见她这般疲惫情态,便问道:“是太累了么?”
姜采抬手按了按眉心,摇了摇头,片刻,她叹息道:“我只是……确有些疲倦。”
姜娷轻声笑起来,坐到她身旁,道:“我看你就是快大婚了,有些紧张、不知所措。”
姜采对这样的说辞不置可否,她沉默片刻,忽而又问起来:“娷阿姊与曹大夫感情如何?”
吕广死后,曹掩亦官复原职,仍居御史大夫一位。
姜娷闻言微怔,好半晌才回答道:“一个快能当我阿父的人,感情能有多好。”
“……阿姊会怨怪姑母吗?”姜采望着她,问道。
姜娷亦在思索,“以前会,后来不会了……我如今大抵亦能明白姑母的用心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姜娷话锋一转,语间亦多了些柔情温和,她原本充满冷傲的眉眼亦多添了几分母性,“虽然我与曹掩并不情谐,但我却有了一个孩儿在身旁,时时唤我阿母,因而对这桩婚,我并不后悔。”
姜采听她提起孩儿,忽而长久地沉默下来,接着陷入迷离。她没有生育过,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渴望成为一个母亲,但在前世,她也始终未能够有孕。如果这一世她还是生不了孩子,又该怎么办呢。姜采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衣裙,其上绣着的茱萸纹在指间皱成一团。
*
六月,皇帝圣寿,诸侯入京朝请。姜采得以见到了五年未见的广陵王刘睢。
刘睢至长秋殿时姜采仍在忙于试衣过礼,倚莲入内殿向她禀报道:“殿下,广陵王如今在外殿请见。”
她愣了愣,随后快步走出内殿,便看见一个身形清瘦眉目秀丽的少年立在殿中,他见到姜采,躬身施礼道:“臣拜见殿下。”
姜采看着他,面貌眉眼渐与记忆重合,不觉出声轻唤道:“阿睢……”
刘睢亦笑而回唤她:“阿姊。”
二人在席上对案而坐,姜采又命人奉好清茶。十四岁的年纪,刘睢初已长成,个头竟比姜采还略高些,毕竟是一母同胞,他的样貌有些肖似刘肃,但还是多些秀气。他同姜采说话时,模样情态还像昔年那个爱哭泣的孩子。
刘睢道:“我在来长安的路上收到了诏书…没想到阿姊居然要嫁给皇兄了……”
姜采一滞,转而笑道:“我如今也快二十三岁了,再不成婚,恐要人老珠黄了。”
刘睢缓缓摇头,道:“阿姊还是同以前一样好看。”
“阿睢倒是长高了许多,也更俊气些。”姜采说道,“难得回长安一趟,阿睢便在婚仪之后再回广陵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