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帝,你不要忘了,姜采身上流着和姜沅一样的血,她们姜家人都是这般的冷酷无情、自私自利!你以为自己也是真心对姜采,说不准某一日她的毒药便也会喂到你的病榻前。阿韫当年便是预料到了此点,所以才会立下那封遗诏。”
说到这里,鲁元的神情忽而变得柔和起来,她依依说道:“阿肃,姑母是在帮你啊……铲除了姜氏这样大的祸患,他们也再掀不起风浪,也不会再害你。你看,你如今的妇人吴氏不就是极好的么?她的母家俱臣服于你,她还给你诞下了太子……这都是姑母的功劳啊……”
“——够了!”
刘肃再也克制不住,当下拍案而起,他怒得在丹墀上来回走动着,而后失态地向鲁元怒吼道:“她已经死了!事到如今你还要再攀污她!”
鲁元被他吼得一怔,竟有些莫名其妙地道:“可是,那封废后诏书不是我逼你写下的啊。”
刘肃一僵,身子难堪地定在原地,挪动不了寸许。
片刻,他坐回案前,两手撑在案上,低头弓背缓和着自己的情绪,宣室殿内寂静了许久,他终于平静了下来,手自座旁拿起一柄剑,抬手丢掷到鲁元足下,硬物触地发出一声响动。他泛着气声的话语自案后响起:
“姑母自行了结吧,朕会送周随之下去陪你。”
…
建元六年,鲁元长公主于未央宫遭刺,当场身亡。卫尉周随之因护卫宫门不力,以致刺客遣入,被除官下狱,最终于诏狱中自尽谢罪。
*
长公主身故后,刘肃的脾性亦一日比一日阴晴不定。诸人以为他是缅怀自己的亲姑母,因而伤感至此,吴吟来宣室殿时,亦柔声劝慰他:“陛下…长公主她在泉下亦会感念您的,只是毕竟斯人已逝……”
“以后没有朕的令。”刘肃冷声打断她的话,“不准再来宣室殿。”
“妾……”吴吟不明是自己哪一句话触怒了他,顿时惶恐起来,却顾忌着怕再更惹怒他,只得喏喏告退。
刘肃又召来萧澜,询问起他关于鬼神之事。
“有什么办法,可以通魂。”刘肃问。
“这……”萧澜顿感为难,他察觉到皇帝的冷漠注视,紧张之下,忽而福至心灵,道:“臣知晓一物,名为怀梦草,状若红蒲,昼伏夜出,若取其叶携在身边,则可于夜梦通魂。”
萧澜很快将怀梦草呈了上来,刘肃看着此物,将其拿在手中,尝试般地放在枕边睡了一夜,次日起身时,他难得欣悦了一回,又是赏赐了萧澜好些金玉。自此,刘肃夜夜皆需枕其入睡。
但怀梦草的功效也只持续到了九月,当其失效之时,刘肃再次不可遏制地暴躁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