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肃反问：“无事就不能唤阿姊来了吗？”

好吧。姜采心里微叹口气，便同他闲叙起来：“陛下今日在林苑里猎到了什么？”

“虎豹狐兔。”刘肃答道，“此外朕还猎到了一只麋鹿，可以用来给阿姊制张薄毯。”

姜采手肘撑在膝上，手扶着下巴，闻言轻轻应了一声。净室里水汽太浓，她全衣置身于此便觉闷热，与刘肃谈话也因而有些意兴阑珊。

刘肃又主动说了一些旁的话题，皆被她草草敷衍了过去。姜采实在觉得闷热，正待要起身离开，忽而腰上横来一湿漉漉的手臂，她竟被刘肃整个带到了汤池里。

池中水花四溅，姜采惊呼一声，在水中险些跌倒，被刘肃扶着才堪堪站定。她大半身子都泡在了温水里，余下尚干的衣物亦渐渐洇湿，鬓发亦然，正滴滴淌着水珠。

她这身狼狈模样落入刘肃眼底，反倒别样风情，他看着她极轻地笑了起来。

姜采既惊且恼，她望见刘肃面上的笑意，愤然质问道：“你要干什么？！”

他的视线放在了她微敞乱的领口，水下扶着她腰的手便要去摸索着解她的衣带，他道：“衣裳湿了，穿在身上不适，朕来为阿姊宽衣吧。”

“——刘肃！”姜采一把拂开他的手，简直怒不可遏，“我没有心思陪你胡闹。”

他面上的笑淡了下去。

姜采旋即转身要往池外走去，锦帛吸水笨重，她在水中走得稍慢。刘肃侧头看她走了两步，又一把拉过她的手臂，将她抵在了池边。

“——朕知道你今日召见了吴犊。”刘肃和她靠得很近，他这句话声音很轻，落在姜采耳中却冷凌得出奇。

姜采抬眼看向他，刘肃却是垂下眼睫，面上神情淡漠。

“朕还知道你把吴姬囚养在了姜府，阿姊，你这么害怕她出现在朕眼前么？”

刘肃终于愿意抬起眼睫看她的神色，却见姜采一张面已而渐渐惨白。沾着水珠的发贴在她面上，凌乱发髻上插着的华胜簪珥仍在倔强地散发华光，但也无法掩盖她的孤弱仓皇。

姜采紧抿着唇，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一直以来，他们都心照不宣地不会提及那些往事，纵然私底下对彼此的这些心计都心知肚明。如果一直这样粉饰太平，姜采依然可以去扮作那个无微不至、关怀备至的好阿姊，但前提是刘肃也愿意作一个好阿弟。

刘肃的手抚上姜采的面，拂去她面上的发丝，他轻声问：“那又为什么要拒绝和朕行事？既然害怕旁人动摇你的地位，难道不是更应该和朕琴瑟和鸣吗？”

姜采张了张口，慢慢地道：“放开我。”

刘肃面色悠然一变，“为什么。”

良久的沉默之后，他再度冷笑着开口：“然后放你去找裴照？……阿姊，当初是你自己选的啊，如果保下他的命，那你们此生都不要再见。你忘了吗？”

姜采听他提起裴照，生出的怒火压住了那些恐惧，她当下毫无顾忌地说道：“他已经被你发配去边郡了你还想怎样？怎么…我打压吴氏就这般让你恼怒？陛下既然如此心念吴姬，那当初又为什么要阻拦我不让我走！为什么要逼我嫁给你，难道你就喜欢看我痛苦畏惧的神色，看我战战兢兢揣测你的喜怒，然后卑贱地乞求你的怜爱？”说完，姜采用力地将他从自己身前一把推开。

刘肃被她推得往后趔趄两步，脸色亦有些难看，他盯着姜采，问：“所以你还是后悔了。”

姜采侧头不想看他，随即转身要往一旁走去。

刘肃冰冷的话语在她身后响起：“如果你执意要去找裴照，朕就下令杀了他。”

姜采脚步一顿，停在水中。

她转身回望他，面上神色亦冷：“你敢杀他，那我就敢杀吴姬。”

刘肃闻言竟轻声笑起来，“阿姊，你还是不了解我。”

姜采看着他极为傲慢冷淡的笑，心渐渐冰凉起来，或许他是在意吴姬的，但却远不足以用来威胁他。姜采在刹那间想了很久，竟然都想不到可以捏在手中的筹码。汤池里的水是温热的，可她却觉得如坠冰窟，浑身冷得开始微微颤抖。

刘肃过来拥住她，姜采的额头抵上他的下巴。他放软了语气姿态，几欲是请求：“阿姊，我们能不能不要再吵了，我不想和你生分。”

不知何时，泪水已经流下，刘肃低头吻去她颊上的泪，手解去她的衣带，剥开深衣衣襟，埋首在她肩窝。

水汽氤氲，一室旖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