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已明，混乱了一整夜之后，姜采简发素服撑手坐在榻前，眼中无波无澜，神情冷倦，不辨悲喜。

刘肃走到她膝前跪坐下，将一卷诏旨轻放到她手中，他先是为自己昨夜的行迹道歉认错，又道：“阿姊看看此诏吧。”

姜采垂下眼睫看去，将手中的诏旨展开，眸光凝住。这是一封册立太子的诏书，其母元后姜氏。但在太子名这一块仍是空置未写。刘肃尚且无子，但是储君之位却已经定下。毫无疑问，这是一份对姜采后位最大的保障。

他道：“孩儿的名字往后便等阿姊来取。”

姜采听后自嘲般地笑了一声，这笑极轻，她问：“我们还会有孩子吗？”

刘肃一顿，抬头望着她的眼睛，郑重地说道：“会有的，信我。”

姜采抿唇不语，显然对此已不抱期望。刘肃伸手握住她置在膝上的手，轻声说道：“阿姊，昨日种种，譬如昨日死，那些过往我们都不要再提，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？”

她笑了一声，道：“陛下想和我重修旧好？可那些往事是陛下先提的，不是我。”本来那些伤痛他们可以一直这样粉饰下去，可是刘肃却非要撕开这层纱布，再一遍又一遍地反复鞭笞。

“我知道……对不起。”刘肃又向她道歉，他目光落在她手上，一下下抚摸着她的指节，接着陈情，“因为我太害怕了，我怕阿姊要离开。山涧那一次，我险些便再也见不到你了。每一回你把我推开，转身要走的时候，我看着你的背影，都深深地忧惧这会是见你的最后一面……”

“因为我深刻地知道，没有你在的时日是多么痛苦与难熬。”

姜采面上现出几分疑惑，时至今日她都还记得他废后那日的夜话，是他自己说的，是与否都不重要。那为何现在又在这里惺惺作态，装出一副情难自抑的模样来。

“那陛下为何要废黜我。”姜采出声问道，“陛下明知是他人构陷，却还是要写下那封废后诏书，难道不是对我深感厌恶？”

“……我从未有一日厌恶过阿姊。”

刘肃微低着头，喉结滚动，不知该如何开口。难道他要说她亲手弄丢了他们的孩子，说她赖以信任的至亲为了功名利禄背弃了她，说她的好姑母毒害了他的父皇？

久违的无力感再次涌上来，刘肃顿觉喉间滞涩，好似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，他握着姜采的手，闭目伏靠在她膝头。

“我不会再废后了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，“阿姊，给我时间，我会向你证明我的真心。”

见她仍不为所动，他又道：“我知道阿姊在担忧什么，我可以立誓，只要我在一日，只要姜氏不反，那我一定会保全姜氏的爵级尊位。”

姜采闻言，神色不免松动，她有些诧异地向刘肃看去，她心里渐渐泛起一丝异感，仍是对此半信半疑。

她出声问道：“陛下所言俱是真的？”

“千真万确。”他抬起头，道：“无论阿姊想要什么，只要我有，我都可以双手奉上。我只想要阿姊，只要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