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……”他的话音迟顿片刻,还是道出了自己的情意:“因为我深深地眷慕着阿姊。”
室中沉静片刻,姜采对他的这句剖白很有些质疑,有前世的前车之鉴在,她对刘肃展露出的情意总是容易归结为一时兴起。
姜采看着他,手抚上他的面,探问道:“阿肃这么喜欢我么,只想要我一个?”
刘肃毫不犹豫地点头,手亦扶上她抚自己面的手,道:“我从少时起就喜欢阿姊了,自我再见阿姊的那日起,我便在幻想阿姊能再嫁给我的一日,恨不能日日夜夜都和阿姊待在一处。紧密相连,肌肤相贴。”
姜采的手霎时僵住,她敛了神色欲抽回手去,却又被他紧紧握住。
僵持之下,姜采简直以为他要失了神智,只得道:“阿肃…不要这样。”
“可你已经嫁给我了。”他看着她平静说道。
姜采越发觉得他不可理喻,她脑海中不自觉回忆起昔日椒房殿和太子宫的光景,“可我那时还没有嫁给你,你便已经在肖想觊觎我,我是你亲阿姊啊,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?”
刘肃答道:“因为爱,所以才有欲。”
姜采一滞,骂了他一句:“疯子。”
他不以为意,随便她如何唾弃轻视自己,哪怕过去的那些柔情蜜语都是姜采假言矫饰,说出来哄他的,他也甘之如饴。只要姜采还在他身旁,这便足够了。
“阿姊若觉得解气,可以多骂我几句。”刘肃道。
姜采噎了片刻,也不知还能再说什么,恍惚才忆起她如今是母仪天下的皇后,不是那个尚且待字闺中可以任性施为的姜氏女郎,那么多人都对她抱以期许,都要仰仗她的皇后之位。万般无奈与挣扎之后,她只能无力妥协了,道:“……我累了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着,便松开了手,看着姜采上榻掩被而卧,他解下帐幔合上。
刘肃在原地看了她片刻,随后离了内室去外殿批阅文书。
姜采在帐内听他的脚步声逐渐隐去,知道他大概已经离开了。她伏在枕上,回想起昨夜被他道破隐秘的那一瞬,双目再次泛湿。她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,结果却还是被刘肃这般直接地戳穿了。没错,她就是这样的卑劣,她痛恨忮忌吴氏的所有,子嗣和军功,这些她都从未有过的东西。
每当姜采想起自己病困长门的下场,那股恨意在她心里便愈演愈烈,她再也无法忍受会有吴姬这样的人来抢夺她的权位,所以她才会令姜郢把吴姬索要来囚在府中,纵然长公主府里还有数不胜数的舞姬讴者,长安贵阶、各国诸侯也会来向刘肃献美,姜氏还有那么多异敌只等着要把她拉下后位,无妨,姜采都会一一把他们铲除干净。
今日刘肃跪在她身前婉转陈情,他说的那些话,姜采一个字都不会信。他写下的那封立太子的诏书正静静搁在枕边,可她如今未有身孕,空有诏旨又有什么用?刘肃随时可以写下第二封第三封,就算太子已立,他若是不喜也可以废太子。毕竟皇后他都可以废黜,太子又有什么不可以的。
泪水淌漫了半只枕头,姜采闭上双眼,在愤恨中逐渐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