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对此尤是满意,便微微笑道:“府君宽心,妾会尽好宗妇之责,照顾好你的双亲,并你那几房妾室,还有她们生的孩儿的。余后这段时日,便好好在府中养伤吧。”
贾充望着她的笑颜,心觉她越发陌生怪异,明明姜乔已阴险至此,她面上却装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,无可挑错,这才是最恐怖的。兼之她如今又有皇后扶持,贾充如今根本奈何不了她半点,只能他为鱼肉,任她刀俎。
想到这里,贾充再度忍不住地畏惧起来。
*
夜幕,椒房殿。
华灯耀耀,窗牖俱合。
刘肃还未走入内室,便隔屏听到了某物轻碰的声音。他拂帘走入,第一眼便望见姜采正从倚莲手中拿过一支漆木箭,再看室中,不远处置了一绿釉矢壶,壶中寥落几只漆箭,地上凌乱还散落着数支,显然是未投中的。
因足不出户,亦无外客,姜采的打扮便随意许多。素白绢衣,鸦发只取了一只金步摇简单挽起,其上的垂珠缀在发间,这个素髻像是她自己挽的,还余了一缕贴在颈上,尾端没入衣领。
“陛下。”姜采望见他,便唤了一声。
刘肃微颔首似作回应,又挥退了室中其余侍奉的宫人,弯身捡起了地上散落的一支漆箭,问道:“阿姊在投壶?”
姜采嗯了一声,视线放向那只矢壶,手腕轻用力,漆箭擦着壶口划落,一矢又未中。她立在原地,一时也未再投第二次,只是望着壶口,稍有些恼怒地失神。
从黄昏到现在,百余投也不过中了寥寥几次,起初姜采只是意浅尝即止,毕竟长安贵阶宴饮流行这样投壶的游戏,她暗自觉得有些虚靡。结果投了几矢下来一次也未中,便激起了她的逆反,誓要投中十矢方罢。自然,到如今也未投中十矢。
“啪嗒…”
一支漆箭准确无误地落入了壶口。
姜采一怔,望着那箭上尤自摆动的尾羽,偏头向刘肃看去。
他站在几步远的侧旁,抱着一臂横在身前,另一只手还是投出的动作,正要收回。他似有所察姜采的目光,亦回视她,见她神色,有些疑惑地问:“怎么了。”
姜采回过头去,道:“没怎么。”
“……”刘肃一时不解她的脾性,但过了几日未见,他今夜才刚来椒房殿,应当是没有再和她起龃语吧?
他暗自揣度着姜采意性,又拾了几支箭投入壶中,又觉得没意思,干脆到她身旁扶着她的手腕教她投壶。
刘肃一手握着她执箭的腕,另一手绕过她背扶在她肩上,他微俯身以实现视线与她齐平,调整方向,他轻声道:“松手。”
箭入壶中。
姜采微微挑眉,诧异之余亦有些欣喜,她偏头去看刘肃,他拾起一支箭放到她手中,又带着她投中了一矢。
刘肃忽然道:“改日去上林苑,朕来教阿姊骑射吧。”
姜采注意力都放于投壶,闻言下意识回道:“妾往日也学过骑射的。”只是不精。
刘肃哦了一声,不置可否。他自然知道姜采的骑射水平,自然也知道她久未驭马,腰背无力。想到这里,他莫名又起了一丝绮念,但顾念着她还在养病,也便佯装无事,接着与姜采投壶叙话。
“…今日阿姊惩治了贾仆射?”刘肃问她道。
“是。”
“为何?”
刘肃记得贾充不是娶了姜采的一个姐姐?自然他会有此问非是因为什么连襟之谊,不过是诧异姜采受玺登位后,裁决的第一个人居然会是隶属于姜系的贾充。
姜采复投出一箭,这一回刘肃未扶她腕,漆箭照入。
“——因为他该罚。”她淡淡回道。
刘肃又拾起一箭,放到她手中,随口夸赞道:“阿姊投得好。”
姜采捏着那支漆箭,迟迟未再投。
她大概清楚姜乔昨日所言并非全实,其中或有一定矫饰,但她是至亲,姜采也愿任她借自己的势来惩治贾充。再者,也可借今日贾充的下场来敲打一番曹掩,这于姜采而言并非全无益处。
神思回笼,姜采想起刘肃方才说了什么,便回了一句:“不及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