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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至黄昏初现，室中才潦草收场。

姜采脱力倚壁靠坐着，刘肃取来沾湿的巾帕为她擦拭掌中沾上的枇杷汁液，行事时她的手按碎了莞席上的一颗枇杷，果肉连同汁水糊了满手，在掌纹中留下丝丝缕缕的黏连。

她看着刘肃低头为自己拭掌的认真情态，又不免想起片刻前的光景，如今她的眼尾尚且留有余蕴后的潮红，姜采断断续续地同他说道：“下次，不许再这样了……”

刘肃低头应了一声，擦干净她一只手，又拾起她搭在裙上的另一只，摊开拭着她的掌心。

怪异的疼痒自掌心处蔓延，一直侵袭至胸前，姜采忍不住蹙起眉，内心不可遏制地对刘肃生出了一股厌恶，没有缘由地，她将手抽了回去。

刘肃一愣，抬头看向她，却看见她面上微冷的神情。

姜采冷声道：“往后若无我的允许，不许和我行事。”

他眸中微现几分诧异，随即又隐没下去。片刻，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
姜采站起身走出内室，没再管他。又传唤宫人预备汤沐，稍显杂乱的脚步声透过屏风传了进来。

刘肃坐在原地，手中还捏着那块巾帕。回想起姜采方才乍变的神态，他亦不住沉思起来。

净室里，姜采令退了欲服侍的宫人，独自在池中梳洗着。她舀起温水往肩上浇淋，舀了几杓之后，温热的泪自颊上漫流而下，淌进了水汽氤氲的池中，消散不见。

泪仍在流，初时她还只是默默流泪，到后来再也忍不住地啜泣，哭声渐沸。

明明她只要看见刘肃，便会想起前世他将自己废黜的过往，可就算如此，她还是为了家族与权位嫁给了他，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，为了有一个子嗣傍身，她还要佯装若无其事地和他欢好，甚至在某一刻，姜采竟然真的沉溺于此了。

如果真的忘却曾经的一切和他恩爱到老，那不就等同于抛弃了曾经那个在长门里孤立无援、挣扎至死的自己吗？那这样不仅刘肃对不起她，她更对不起自己。

那一刹姜采心底生出的厌恶，不光是对刘肃，更是对她自己，为在今日某一瞬，她心里蓬勃而起的遗忘与背弃。

净室外，哭声隐隐约约传出。刘肃默然立在屏后，敛容哀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