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着她说的话，目光定在她面上，极轻地摇了下头，面色却愈发苍白。

姜采凛然劝导他道：“我知道，你与姑母生隙，幼时也经历过动乱，因而对这些关心爱护尤为看重在意。你当初想要娶我，约莫也是因为想要我在你身旁永久地爱护着你，也正因如此，你才错将其误解……”

“——我没有误解。”

刘肃极力掩饰着话音的干涩，冷声止断她的话。他咽下一口津液，又重复说了一遍：“姜采，我没有误解。”

她闻言沉默，良久，似是苦笑了一下，却什么也没说。

刘肃知道她想要问什么。时至今日，他也还记得那日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那封废后诏书的。失望，疲倦，绝望，甚至于是麻木。而那份绝望在此刻再次重演了，甚而愈演愈烈——她根本就不爱自己，无关那些纠葛过往，她就是不爱，她的温情纯粹到了近乎冷酷的地步。所以姜采也根本理解不了他，理解不了阿弟也是会对阿姊生出真正的喜欢的。

望着她单纯无辜的面容，刘肃轻扯了下嘴角，问：“那你现在说这些又是为什么呢？为了让我认清自己，然后放你离开？”

“对。”姜采承认了，“刘肃，我后——”

悔字还未说出口，他已而伸手掌住她的下颌，逼至近前，迫她仰头望进自己一双冷目。刘肃刻意收了力，不至弄疼她，但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。

“皇后，朕是不是太仁慈了一些？以致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出这些狂悖之言。你忘了今日我们在这座宫室里做了什么吗？如今倒来舞弄阿姊阿弟的至亲戏码。朕早就说过只要你留下来，所有的一切都会捧到你跟前。你清高，你那两个好兄长的高官厚禄不想要了？你在长乐宫的好姑母也要弃下不管了？你们姜氏仰仗的尊耀全都抛下了？”

他宽阔冰凉的手又抚上姜采的小腹，“说不准今日过后这里便有了朕的子嗣，那你又想走去哪里？”

姜采望着他，似乎对他的失态早有预料，若非还被他钳制着，她如今已是冷笑不止了。刘肃就是这样的人，刻薄寡恩、自负狂傲才是他的底色，往日那些阿弟情态也不过是他装出来的罢了。

刘肃松开手，解下了对她的桎梏，而后又解下腰间的玉具剑和皇帝之玺，放到了姜采手中。

姜采垂眼看去，不解他的意图。刘肃已而淡声说道：“两条路，要么杀了我，然后携此印离开长安；要么留下来继续当皇后。”

她心中震撼，慢慢抬头看向他。

刘肃接着说道：“这两条路永远都会摆在你跟前，等着你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