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元长公主上殿时,正值将幕,天际擦出一抹灰白,椒房宫室里已由宫人掌上灯烛,嵘嵘明光照映着站立在丹墀下的端华凤影。
姜采侧转过身面向进殿的鲁元,沉静目光放在她身上,一时未语,只以沉默威逼其向自己施礼。
这里是椒房主殿,宫人侍立,卫士在外拱护,无数双眼睛盯着,鲁元不敢大放厥词,却仍是坚持称道:“妾病了,难以施礼。”
“是么。”姜采低声自语了一句,未曾出言呵斥,只微抬起一只手,腕上的一只玉镯掩入袖中,示意宫人将侍候在偏殿的太医令带进了主殿,太医令正欲向皇后行礼,忽而听到一声令:“长公主病恙,汝替孤为公主好好诊治一番。”
“……喏。”太医令恭谨应是。
鲁元却尤是抗拒,甩开太医令欲递来把脉的手,冷冷拒绝道:“不必皇后殿下关心,公主府自有医士为妾诊治。”
姜采微微挑了下眉,神色平和,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,似在等鲁元还能说出什么样的推辞来。
鲁元对皇后的这番神情不可遏制地生出厌恶之心,这般上位者的波澜不惊,竟也有几分肖似宣室殿。她本不欲入宫,奈何姜采强逼,“殿下若无事,妾便先行离开了。”
话毕,鲁元旋即转身向殿外走去,却在殿门口被郎卫持剑拦下。冷刃出鞘,姜采同样冰冷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:
“孤本欲为陛下尽孝,关怀长公主病恙,特命太医令为公主诊治。奈何公主执意不愿,那便莫怪孤不客气了。”
鲁元还未明白姜采此话何意,几个强健宫人忽而趋至近前,一把扣架住她将她按跪在地,捉出她的腕送到太医令跟前。
“诊。”姜采平声下令。
太医令连忙把脉诊断。鲁元惊愕得仰头望向姜采,随即浑身气血上涌,她愤而怒骂:“皇后…!你疯了!我可是长公主!你敢如此对我?”
此言一出,姜采原本放向别处的视线复又移到了鲁元面上,她看了片刻,微微一笑,眸中却未浸笑意,她道:“那公主便去宣室殿,来告孤的状吧?”
“你——!”
顷之,太医令把脉完毕,向姜采禀报道:“启禀殿下,长公主脉象康健,并非病恙之态。”
姜采闻言微颔首,命人松开了对鲁元的钳制,随后一枝荆条掷到了她身前。
姜采淡声道:“鲁元长公主假借病故缺席亲蚕礼,又在椒房殿内行容无状,大放厥词,是为大不敬。但因感念长公主为皇室宗亲,特豁免刑罪,负荆于椒房殿前阶陛跪足一个时辰,孤便既往不咎。”
鲁元站起身,看了看身前的那枝荆条,又抬头看向皇后,因她方才那番发落气得发笑,她大抵未曾料想到姜采会冷厉至此,对她做出这样折辱人的处决,因而话语亦被气得断断续续,“你…你……”
姜采安然直立,承接着鲁元的怒视,依旧沉静。
“你这样折辱于我,就不怕……”
话语未尽,忽而一声通禀自殿外传进来,圣驾至椒房殿。
鲁元燃起一丝希望,转身望向殿外走进来的皇帝,语带希冀:“陛……”
皇帝只略看了她一眼,脚步不停走到姜采身旁,携起她的手温声关怀了一番,才又转头对鲁元问起道:“姑母今日怎么在?皇后召你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