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，公主府。

鲁元自未央宫归府之后便愤然大怒，不顾身旁奴婢的搀扶，一把掀翻了室中摆置着的香案玉盏，又发了疯似的伸手将玉屏风推倒在地，钝响之后，碎玉屑子铺陈了一地，几片碎屑飞溅，割破了足畔的衣角。饶是如此，她犹未解恨，仍旧不管不顾地摔砸着内室，周围的仆婢拦也拦不住。

安平闻讯赶来之时，内室里已经被鲁元砸成了一片狼藉，几无立足之地。安平诧异地望着眼前这番情景，怔愣片刻，又忙上前扶住自己的母亲，关切询问道：“阿母，怎么了…？”

鲁元用力推开她，许是今日跪太久了，自己亦因这力有些摇摇晃晃，站立不稳。她尚未稳住身形，便已冲着安平冷声斥责道：“没用的东西……知道我今日在椒房殿受了多大的屈辱吗？！当初你若愿听我的筹谋，登上后位，何至于今日让我受姜氏的折辱？”

安平闻言一滞，本就清素的面现出几分孱弱的难堪，明明的烛光照过来，显得她愈发无地自容。许久，她才低着头弱声问道：“是皇后……？”

“砰”的一声响，鲁元又不知从何处拿来一物砸到安平近前，直逼得她往后退避。她抬起泛泪的双目望去。

“滚，滚——！”鲁元手指着门外，厉声喝道。

安平抬手抹去颊畔的泪，转身往外离去。

*

翌日天明，长乐宫，正值皇后晨参之时。

姜采侍坐在姑母身旁，自宫人手中接过药碗，低头拾勺搅动着温热的汤药。

太后的年纪渐渐上来了，体态较之往年也愈渐孱弱，时不时太医令脉，禀报来的脉案姜采听了总是不禁微蹙起眉，因而长乐宫总是汤药不断，宫室里时常弥漫着一股淡淡药香。

太后见她这番细心侍奉模样，又怕姜采操劳，道：“哎呀，这等琐事由旁人来便好了，未央宫本就宫务繁杂，不要累着你。”

姜采微笑着回道：“服侍姑母如何会累？”便舀起一勺汤药服侍太后饮下。

待服侍完汤药，姜采侧首望向侍立的少棠，其随即会意，令退了室中余外的宫人。

室中人少了大半，太后一时不明她意，转头望向身侧，少棠亦微微摇了下头，示意并不知情。太后便又回头望向姜采。

姜采将汤碗置在案上，目光凝重地望向姑母，一字一句地仔细问道：“姑母，是否有什么事，是我不知道的？”

回溯曾经，姑母病故前与鲁元长公主的那一番密话始终成谜，鲁元才离开姑母便猝然长逝，未免太过巧合，以及她那一日意味不明的情态神色，或许便是鲁元手上把握住了姑母的什么把柄，再以此相要挟致使姑母陷于了被动，气急攻心之下便身故了。

总之无论是因为什么，姜采都不会再坐以待毙了。鲁元是一大敌，当然是尽早筹谋为上。

太后乍然闻听她此问，一时怔住，后知后觉的心虚弥了上来，她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人走漏了什么。但看到姜采认真的神色，料想她绝不会害自己，但毒害先帝这种事太后自然是说不出口的，便只拣了另一件，慢慢地道了出来：“当年，先帝崩逝，除却沈贺执笔的那一封遗诏，还有另外一封……”

“在哪里？写的什么？”姜采紧接着问道。

太后摇了摇头，苦笑着一时未语。

姜采微蹙眉，“找不到了？”

“是…先帝将此诏秘密交由了一位奉陵的近侍，我得知之后随即派刺客追杀，寻了三年也未有所获。”

姜采垂眼，淡声问道：“那个侍者已经死了吗？”

“死了。”太后答道，是而这封遗诏如今除了那个死人，再无人知道它的踪迹，也无人知晓其上写了什么。

姜采没再往下细问，毕竟也再问不出旁的了。她抬起头望向殿外阴雨的天际，微微叹了口气，心亦因这封悬而未决的遗诏而沉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