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元不禁玩味地笑了出来,“皇后派人索要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奴婢作什么?难道是……”她没再往下说,心中已渐渐有了一个猜测,便暂且挥退了近侍,又转身告诫周随之道:“不要忘了要帮我办的事。”
周随之赶忙应道:“是。”
*
椒房殿。
连日的阴雨方收,难得的璨阳漫射宫阁,在殿内的菱纹地砖上投射下一方金黄。
内室里帷幕静拢,姜采在榻旁不远处布了一张案,此刻正坐在案前摆弄着成堆的金箔片,预备以其搭建一座小小的灿灿金阁。
她目光专注地望着案前已而搭建起的基座,手中拾着一片金箔再往其上轻轻搭好。刘肃不知何时进了内室,自己坐到了她身旁,扶颌看着她屏息凝神搭金箔的模样,过了有两刻钟左右,他又觉得实在无趣,手扶到她腰后轻轻一拢,动作牵扯到她的手,由此弄倒了才搭了一半的金阁,金箔片哗啦散落一案。
姜采一怔,望着这堆废墟片刻,旋即怒起,侧身不满地面向刘肃,斥道:“陛下…!”
刘肃看着她眼眸里的怒意,唔了一声,恶劣般地故意不作解释,唇边还有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他这番神情俱落入姜采眼中,她伸手本欲推他肩,触到衣料时却成了轻抚,指尖沿着金线纹绣往下,细微的感触透过衣物传了过来,酥酥麻麻的,也可能几乎没有,只是他自以为的。
刘肃欲去捉她的手,姜采却收回手去,他只堪堪碰到了她的指尖。
恍惚愣神的间隙,姜采已而站起身走去一旁,矮身捞起正在地上沐阳的狸奴,将它抱在怀中。
她立在灿阳里,浑身沐着一层金光,微低着头以手轻抚怀里的狸奴,似一个母亲在抚慰着自己的婴孩。
刘肃看着这一幕,再次不可避免地想起曾经那个未出世的孩子,他还来不及感受为人父的喜悦,就必须承受丧子的痛楚。也许他那时也是恨她的。
他不是没有想过真的放手让她离开,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,与其自己独自在懊悔里煎熬,他更宁愿拉着她一起痛苦,或许痛也是可以分担的。他果然还是这样自私。
姜采压着眼睫,看不清他的神情。刘肃面上虽犹是平静的,却已渐渐染上了些许沉郁之色,正当他垂眸兀自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中,视线里却出现了姜采的暗陀色裙裾。
他抬眼看向她。
姜采抱着狸奴直身站在他跟前,居高临下地垂眼望向他,面上神情淡淡的。
“怎么了?”刘肃出声问她。
姜采看着他道:“你很难过。”
他的目光自她面上移开,沉默着并不回答。
她亦收回视线,蹲下身将狸奴放到一旁,一边又问刘肃:“因为我吗?”
狸奴甫一触地,又扑跳着跑开了。
他没有再看她,感觉到姜采的靠近,下意识以为她又要说些让自己放她走的话,心底再次泛起冷笑,面上却传来温热的触感。姜采直身跪在他身前,双手捧起他的面,她却压着眼睫不与他对视,目光落于他衣襟。
姜采平静地道:“也许我无意中伤害过你,以致你对我很失望,我现在能给你的也只是一句单薄的道歉,对不起。也许重来一次,我还是会伤害到你,你也愿意再和我在一起吗?”
“当然。”
刘肃看着她,几乎是脱口而出,那是他与生俱来的矜傲与自负,哪怕是饮鸩止渴,他也会继续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