灿阳渐隐,室中愈渐昏暗,只余稀薄的天光渗进来。
朦胧晦暗中,他的声音很轻很淡,可在寂静的方寸间又尤为清晰可闻。
他道:“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。”
姜采垂落的眼睫扑动了一下,她扶着他面的手渐渐冰冷。
刘肃拿下她的手,头埋进她怀中,嗅闻着她的气息,感受着她胸腔内的心跳振动,以及她透过衣料传来的薄薄体温。
他还是说出来了。
无言凝滞许久,姜采终于出声问他:“……那如今为什么要告诉我?”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听起来疲倦极了。
……
翌日天明,姜采在帐中醒来,刘肃已而不见了身影,他应是去前殿上朝了。
姜采起身拂开帷幄下榻,在案前发现了一座由金箔片搭建好的灿灿金阁。
金镂作户,华胜为饰,好不珍奇。也不知是何时搭好的。
她看了这座金阁片刻,伸手抽出一片金箔,金阁轰然倒塌,徒留下一案碎金。
*
散朝后,周随之拦下正欲乘车离宫的崔洄,好言好语道:“太尉,我知长安新近开了一家酒肆,不若赏光同我一道前去?”
崔洄推拒了几句,无奈被其强拉着,也便半推半就的上了马车。
到了地方,二人又相携登楼,周随之一路巧言相奉,半哄着他进了雅间,待绕过屏风,便看见阑干旁立着一位华服女子,那人背对着他们,待其转过身,赫然便是鲁元长公主。
崔洄眼光一沉,侧头稍有不悦地看向一旁的周随之,其又连忙赔笑,道:“太尉,长公主亦是有事相商,顷刻便好,顷刻便好。”
崔洄已是渐冷着一张面,闭口不言。周随之又哄了几句,合上门告退了。
鲁元向崔洄微躬身拢袖行了一礼,以示尊重,道:“太尉。”
崔洄侧身不受她此礼,亦不看她,道:“长公主是宗室女,某是朝臣,实不应有所牵涉。”
鲁元直起身,手自袖中抽出,仍是浅淡笑着,她道:“太尉何必如此对我提防,我既非洪水猛兽,对太尉亦无歹心。”
崔洄微微摇了摇头,“长公主若真的安守其份,便不会与九卿重臣勾连。”
“崔太尉啊,真是有些迂了。”鲁元笑而叹息了一声,“我不过是与卫尉交情深了些许,便得您如此忌讳,那皇后母族在朝中据权至此,你便视若无睹了?”
崔洄攸然变了脸色,“长公主慎言。”
“难道我所言非真么?”
“长公主今日若是要说这些,恕某无可奉陪。”话毕,崔洄转身旋即要走,鲁元抬高了声音叫道:“崔洄,枉你还是两朝旧臣、三公之一,如今却畏惧外戚权势,充耳不闻外戚揽政之弊,做起栖居龟缩的懦夫来了。”
崔洄止了脚步,回身看向鲁元,淡淡反问道:“难道长公主便是一心为了陛下与汉室,而非是为了一己之私,挟政弄权,兴弄权术?再顺带报了自己与姜氏的私怨。”
提及私怨,鲁元面上神色现出稍有些复杂的难堪,随即又恢复如常。
“我是先帝一母同胞的阿姊,陛下的亲姑母,我若不为念及先帝旧情为陛下谋,还有谁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