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,丞相妻许氏觐见椒房殿。她在台下恭谨行了拜礼,得令起身后,她道:“启禀殿下,妾母家有一幼妹,名唤玉青,去岁方及笄,尤是瞻仰殿下圣颜,今特携入宫,祈愿能够得幸面见殿下。”
说着,便有宫人引进来一个缥衣女子,但见其衣容肃穆,神态平和,入殿时亦未敢贸然窥伺,只低着头一路缓步而行,向着上首皇后的方向行稽礼:“臣女叩启殿下圣安。”
姜采道:“起身吧。”又着人赐座。
许玉青得令入了座,在许氏身旁垂首敛容并不多言,姜采问了几句话,其皆不卑不亢地答了。寥寥几句,亦可见其才蕴之深,举止有度。这亦难怪,毕竟其父为执掌周礼的九卿太常。
姜采又命倚莲开府库,赐了些珠玉与她。
许氏见皇后对许玉青似多有赏识,待又聊了几句后,她适时地提道:“玉青对殿下尤是崇敬,伏愿得以蒙幸,服侍在殿下身侧。”
此言一出,侍立在旁的倚莲便微妙地变了脸色。许氏这话说得隐晦,但又颇为大胆。许玉青如今是未嫁之身,入宫服侍又会是以何身份?她是重臣的女儿,总不会是做奴婢吧。许氏自恃是皇后的阿嫂,因而才今日胆敢来此央求其向陛下荐美。想到这里,倚莲面上现出几分不虞,但顾忌着仍未说话。
姜采神色依旧淡静,她未回复许氏的话,只看向在其侧旁的许玉青,问道:“玉青,你愿意入宫服侍陛下吗?”
前世许氏荐请时,姜采也问过许玉青这一句话,无关猜忌与提防,她深以为入宫封妃于许玉青而言并非最好的选择,姜采不愿来日她会为这一步路的选择而懊悔。
再来一回,她还是问了这一句话。许玉青闻之,直身交手再次向姜采行稽礼,正声道:“臣女伏愿入宫,服侍在殿下、太后与陛下身侧。”
姜采微颔首,道:“好,孤会择日向陛下引见你的。在赐封之前,你便住在椒房偏殿。”
“谢殿下。”
许氏听后面上难掩喜色,忙替许玉青谢道:“多谢殿下……”
姜采微微一笑,又道:“阿嫂难得进宫来,便用过午食再回吧。”
…
午后,许氏自觉告退,临前又嘱咐了一番许玉青,道是在宫中需谨遵殿下吩咐,得了其称是方才不舍离去。
待安置好许玉青处所及仆婢侍奉时,日已渐斜。
见无外人,倚莲便尤是不满地向姜采说道:“夫人此举真是失了妥当。”
姜采本在思索着他事,模糊听她抱怨,便问了一句:“怎么?”
倚莲道:“殿下与陛下成婚还不过一载,正是情谐之时,她便已迫不及待地送自己姊妹入宫,心里可还有半分尊敬殿下……”
姜采不料她竟是怨怪这个,一时哑然失笑,只道:“掖庭里又不是没有嫔御住,多了一个又有何区别。”
“话虽如此。”倚莲虽亦明白其中道理,仍是愤恨不平的样子,“那她也不应该…”
“好了。”姜采打断她的话,“这样的话往后不要再说了。”
倚莲见姜采一时敛容正色,以为她是发怒了,即刻止了声亦不敢再讲。
姜采望了望殿外天色,道:“摆驾去宣室殿吧。”
…
宣室殿。
皇帝亲政已将近一年,这一年来他数发诏旨延揽天下贤士,提拔了大批士人,以明圣听督改吏治,每日朝事结束之后,他皆会与近臣议事于宣室殿,待结束时也已过了正午。姜采到宣室殿时,议事已毕,刘肃还在案前批阅文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