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下那封诏旨时，姜采其实是有些凭恃刘肃对她的宠爱的，她猜测等真到了事发那一刻，他应当也会甘愿退这一步。但昨日见他亲口承认处死了吴吟，姜采又不觉忧惧起来，他连吴吟都下得去手，那对她恐怕也不会留有太多情面。

矫诏的罪既已犯下，开弓没有回头箭，再去瞻前顾后只不会有好结果。倘若刘肃真的再想废后，但姑母如今尚在，姑母还是能保下她的。

最后，她道：“接着去办吧，我有应对之策的。”

…

姜郢离开后，姜采走上丹墀扶着几案坐下，默然许久，偏头吩咐摆驾增成殿。

时至隅中，许玉青亦在殿内闲来无事，黄门通禀皇后大驾，她躬身向姜采作礼：“拜见殿下。”

姜采抬着许玉青的手臂扶起她，观她气色尚好，又问起：“孤听闻你昨日落水了。”

许玉青应是。

“太医令诊过脉了不曾？”姜采问。

许玉青回道：“昨日便已延请了太医令，妾一切安然。谢殿下关心。”

姜采微点头道：“安然便好。”

*

姜氏府宅。

转眼已是日中时分，谢聆端着食案布入书室，提醒在一旁失神的姜郢，道：“府君，当用饭了。”

姜郢回过神，侧身看她片刻，忽而问起：“府中是不是走失了一个奴婢？”

谢聆一怔，而后又如常温声回道：“确有此事。妾以为不过是小事，便没有禀报府君。”说完这一句后，她又似有些忧心，问：“可是发生了什么事？”

“没有。”姜郢冷淡说道，随后转回身去。

谢聆在后望着他的背影，神色渐而平淡，又听他道：“那个奴婢是吴犊的亲眷，他如今在建章宫做郎卫，受陛下赏识，他的亲眷也不好随意处置。既然已而走失，那便派人去寻。”

谢聆道：“好，妾这便派人去寻。”

姜郢闻言转过身向她走近，双手扶住她两肩，温声细语道：“辛苦你了。”

谢聆面上泛起柔和浅笑，眼中神色却仍是平淡的。她和姜郢的这门姻亲也不过是父母之命，成婚之前二人从未见过面，婚后亦只是相敬如宾。这门婚事唯一值得庆幸的，大概就是姜氏门第之高，外加姜郢并无妾室了。但抛开这些，余外的可谓食之无味、弃之可惜。

谢聆回道：“有府君挂心，妾不辛苦。”

姜郢便收回了手，往一旁的书架走去，一边道：“羹食留下吧，我没有要人服侍的习惯。”

谢聆自然听出了姜郢的逐客之意，她对此视之若常，躬身行了一礼，道：“妾告退了。”

离开时她合上了书室的门，门闭上的刹那，屋内姜郢侧探的目光亦向门缝里溢射的白光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