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央前殿,群臣皆哗,宗室骇然。
皇帝静坐上位,脸色阴郁,看着诏旨不发一言。一旁侍立的随倬亦是惊惶不已,不住地观察皇帝神色。
呈诏的周随之跪在正中,又一郑重叩首,正声说道;“陛下,先帝既已留有遗诏,不得复立姜氏女为后,而今正当遵照先帝遗命,废——”
“皇后之位事关国之社稷,兹事体大,牵连甚广,这般重要的事,岂是说废就废的?”站在队列中的太仆姜郢当即出声打断了周随之的话,又冷语讽刺道:“卫尉,我看你是挟有私心吧。”
周随之傲然反驳道:“臣是为了陛下,为了江山社稷着想,再者先帝遗诏在此,臣上谏陛下废后,又能有何私心?倒是你,太仆,谁不知道姜氏是你族妹,你这般阻拦,我看你才是那个流连后位,存有私心的人!”
姜郢闻言冷笑,道:“陛下还没废后呢,你就已经敢对皇后殿下这般不敬了?”
“一个根本得位不正的皇后,我又何需尊敬?”周随之哂了一声,亦是冷言回道。
“得位不正?”姜郢听这话简直气笑了,“册后之时六礼俱全,未央前殿受过玺,告祀过宗庙上天,如今单凭一封来路不明的诏旨,你便敢狂言攀诬皇后殿下,周随之你是安的什么心?”
“你不敬先帝,你又是安的什么心?”
“先帝已崩,你一口一个先帝,还有将陛下放在眼中吗……”
二人又在殿上争吵了许久,皇帝皆未出言制止,亦未有所表态,直至丞相姜隗进奏道:“陛下,这封遗诏来得蹊跷,权应仔细勘验其真假。”
大殿内一时安静了下来,刘肃终于微一点头,命人将诏旨拿去勘查。
公孙贺接过随倬递来的这封诏,仔细看了许久,终是向皇帝禀报道:“…陛下,诏中所印,确为皇帝之玺,此诏……”
“此诏千真万确。”周随之断言道,又向皇帝进谏:“陛下,臣奏请废……”
“——皇后殿下驾到。”一声通禀适时地响彻于殿内,霎时压住了周随之的声音。
周随之一怔,转身望向殿外。
华丽殿堂里,鸾纹珠玉簇成的端华凤影浸在了通天彻地的白光里,以致一时看不真切。
足音轻起,衣摆曳地,姜采全衣严妆走入大殿正中,她向上首主位的刘肃行了礼:“陛下。”
刘肃紧盯着她,试图从她平和淡然的面容上找出些什么,最终也只是徒劳,只得温声命她起身。
一直未曾出言的太尉崔洄这时发问道:“皇后殿下今日何故上殿?”
姜采未看他,视线落于眼前丹墀,平声回道:“孤听闻今日朝事,朝臣所议似乎与孤有关。”说着,她慢慢侧过头,向跪伏着的周随之看去一眼,似带威胁。
周随之心下一戚,仍昂首回道:“先帝留有遗诏……”
“在哪里?”姜采淡声打断他。
随倬又慌忙将诏旨向她递去,姜采接过拿在手中,看了几眼,忽而轻声笑了出来。
“皇后在笑什么?”崔洄见她这番情态,一时便问了出来。
姜采敛了笑,将诏旨举向诸人,扬声问道:“所以诸位皆以为此诏确是真的了?”
崔洄道:“其上玺印是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