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采闻言微微颔首,却道:“其一,先帝崩逝四载,若真留有这封遗诏,又为何在今日才出现,而非早早面世?其二,玺印确与皇帝之玺相同,可又并非不能伪造。其三,先帝在时凡宫中书写、诏旨颁发皆用素帛,直至陛下登位时方改用练帛,这封诏分明是练帛,请问,先帝写这遗诏时,是从何处寻来练帛书写的?”
周随之猛地一僵,口中不住喃喃:“这,这……”
“沈少府。”姜采望向队中某处,“你素来执管两宫俗务,亦应当可以辨清这封诏是用的什么帛吧?”
沈宣微一躬身,出了队列接过姜采手中的诏,仔细确认了一番,禀报道:“启禀陛下,殿下,此诏所用确为练帛。”
周随之登时如遭雷劈,吠然为自己辩解道:“不可能…不可能!此诏,此诏就是真的…!”
姜郢嗤笑道:“证据确凿,卫尉私撰诏旨,还有什么可抵赖的?”
姜采亦蹙起眉,不耐地斥道:“周卫尉,你今日在殿上当着群臣百官与陛下的面假呈诏旨,攀诬中宫皇后,犯下了大不逆之罪。事到如今,还要狡辩么?”
“不,不……”周随之疯狂摇着头。
崔洄立在队中,神情一时有些莫测。
姜采扭头望向上首的刘肃,正对上他冕旒后略有些冰冷的视线。她心中一滞,只能垂下眼睫,叩拜道:“妾叩请陛下将周随之治罪。”
姜隗等一干姜系亦跪而叩请道:“请陛下决断。”
片刻的寂静之后,刘肃收回视线,平声下了令:“来人,将周随之除官,下狱。”
…
宣室殿。
处置完周随之后,姜采便自前殿退了出来,她忧惧刘肃又会拒不见她,于是去了宣室殿等他下朝。及至朝事方毕,刘肃从殿门外进来,只略扫了坐在案旁的她一眼,又自己往内室而去了。
姜采缓缓站起身,犹豫片刻之后,还是随着他的踪迹往里走。
内室里,刘肃正展臂立于屏后,几个黄门在他身旁服侍解衣。姜采令退了服侍的黄门,绕过屏风到他身前,伸手为他解开系带。
刘肃垂眼看了她片刻,姜采低着头,发间耀彩的华胜正争相夺目,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,以使她的神情一览无余地暴露眼底。
仍旧是那副清白无辜的神色,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他的话语很冷很轻:“阿姊,朕竟不知你还有这样的手段。连私撰诏旨,嫁祸他人的法子都想得出,真是让朕惊讶啊。”
他脑海中又浮现出昨夜姜采说的那些话,什么和他生儿育女、白头于归,都不过是口蜜腹剑的谎言。想到这里,刘肃更有种真心被她践踏的愤怒,恨不能当即就将她惩办了。
姜采被迫望进他冰凉的视线,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是沉默。
对峙了片刻,刘肃松开手,将她自身前推开,留下一句:“你回椒房殿吧。”便转身离去。
姜采望着他的背影,忍不住询问道:“我能不能……”
话未说完,刘肃的身影便已彻底从室中消失。
而后随倬过来向她禀报道:“殿下,陛下起驾过上林苑去了,您先回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