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。

一连多日的刑讯下来，周随之在狱中几已是气若游丝，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。凡所被下狱的官员无不是被酷吏刑讯至死，再就是自己认罪自尽，总之再想活着出狱可谓希望渺茫。

这一日的严刑稍毕，已而痛晕过去的周随之由狱卒拖回了牢中，一把丢在了陈腐泛臭的草梗上。因事先探了一回鼻息，狱卒心知他还没死，便锁门离去任其自生自灭，也未留食水，只等待下一日接着上刑。毕竟周随之犯下了攀诬中宫的大罪，天子将他下狱，便是要他死在诏狱里的意思。

牢狱中寂静了许久，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渐渐传来。大长秋走到牢门外，垂眼看了看地上浑身血污的周随之，见他人事不省的样子，便侧头向一旁的狱卒询问道：“他死了？”

狱卒答道：“禀宫官，这罪囚只是一时晕过去罢了，奴等这便将他唤醒。”说着，便派人提来一桶冷水将周随之泼醒。

周随之幽幽醒转，耳旁听到一阵嗡嗡说话声，待再凝神看过去时，便看见栅栏外的一道宫官身影，他旋即意识到这是皇后的人。

无关人等暂且被大长秋打发走了，他复转头望向醒来的周随之，还未及出声，其便率先开口了：“是，是皇后设计了这一切……”

大长秋闻言皱眉：“都下狱了还是管不住这张攀诬的嘴吗？看来上官衍对你还是仁慈了些。”

上官衍正是诏狱中横行的酷吏之首，据传竹签剃肉这样的私刑便是出自他之手，死在他手上的罪臣纵没有一百也有数十，皇帝对他亦多赏识青睐。其冷毒狠绝之名远扬，坊间传闻提他的名字可止小儿夜哭。

提及上官衍，身上的痛感还格外分明，周随之一时胆怯，不敢再妄言。却仍是颤抖着问道：“你们，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害我…？”

“谁让你非要与殿下为敌呢？”

顾念起毕竟是领命而来，大长秋稍稍放软了语气，微倾身道：“殿下宽慈，下了一道口谕，你若是可以说出幕后指使之人，便可以减轻你的罪责。”

“…什么意思？”周随之一时没听懂，不都是皇后构陷吗，他还能说什么？

大长秋只得又说得明白一些：“卫尉不是与鲁元长公主私交甚好么？遗诏之事，难道就没有长公主的授意？”

“你们……”周随之听明白了，他们分明是要他将鲁元长公主也拉下水！“不，此事全系我一人，与他人无一毫关系。”

周随之摇头一口否认了。

大长秋闻言阴了脸色，冷笑了一声：“我倒没料到你是个忠仆。”

周随之反唇相讥：“你也不过是皇后的仆婢罢了，何以百步笑五十步。”

“哦。”大长秋淡淡应了一声，“也不知你的骨头能硬到几时。”

“阉竖腌臜，也好意思提风骨，我初任九卿之时，你恐怕还在未央宫里做小伏低。”

大长秋淡着一张面，没再与他争执，只是挥了挥手，命狱卒将周随之拖出去上刑。一片惨叫声里，他缓步走出了诏狱。

…

椒房殿，盛着温热羹汤的碗盏端上案台，散出氤氲热气。姜采坐在案边，手中执杓搅动着羹汤，听大长秋在一旁禀报。

“周随之失口否认，不愿承认与鲁元长公主有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