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用更重的刑罚,逼他开口。”姜采道,“死了也没有关系。”
“喏。”大长秋领命告退。
姜采垂眼看向碗盏中浓郁的羹食,脑海中回忆起刘肃临去上林苑那一日的情景。
自那日起到如今已快有十日,圣驾始终盘桓上林苑,也没有黄门传信过未央宫。他大抵是真的生怒了。
虽然对此早有预料,可当真的面对之时姜采仍有些怵惕。
但倘若再让她选一次,姜采依然会这么做。此举除去了周随之不说,还将私撰诏旨的罪死死定下,哪怕日后那封真正的遗诏发掘出,也只会被视作第二封伪造的诏旨,周随之的下场历历在目,也没有人敢再触中宫的逆鳞。
姜采长吁一口气,将羹食送入口中。至于其他的,再徐徐图之吧。
*
上林苑。
箭矢刺破长空,林中惊鸟猝然飞掠。刘肃挽弓坐于马上,随后抽箭搭弓再射出了一发。
诏狱那边来了人禀报动向,公孙贺听罢,行至皇帝马前禀报道:“陛下,诏狱来人禀报,道是殿下身旁的大长秋今日去了诏狱单独提审周随之。”
说话间,一箭再发,正射中了一只飞鸟。
刘肃自鞍旁的箭篓里再取出一箭,神情平静,他的视线专注于弓弦,似乎对公孙贺禀报之事毫不在意。
公孙贺又接着说道:“提审之后,大长秋命人对周随之用了私刑。或许是刑讯过重,周随之忽而在狱中口出狂言……又是在攀诬殿下…”
刘肃眉峰霎时蹙起,尽是不耐之色,随即简短下了令:“让他死。”
“喏。”
刘肃放下弓弦,持缰走马往密林中行去。上林苑北麓林木高可参天,遮天蔽日,人行其中宛若阴云。参天巨木横亘在四周,青草掩地,马蹄踏过留下几枚足印,旋即又被林叶掩盖而去。
他没有要去的地方,此刻也失了行猎的乐趣,只是漫无目的地任马匹在这片深林中行走。刘肃微垂着眼睫,随护的期门郎及近侍被他勒令等候在后方,在少人的时候,他总是会抑制不住地思绪混乱。
为什么人会这样奇怪,爱和恨都会起于同一个人。细细品究起来,或许是因为爱太深太满之后便溢了出来,得不到回应就会变为恨。也或许是期望抱得太高,当被现实戳穿之后便愈发不能容忍。
那时姜采跟他说,他们会一直在一起时,刘肃是真实地为之而情动的,可结果却是他的真情被她当作了用以争权夺利的筹码,他的爱换来的是她的虚与委蛇。
刘肃又忍不住自嘲般地笑了出来。
随意打马行了快有半个时辰,刘肃方从密林中回了行置,随侍向他禀报道:“陛下,殿下过上林苑来了,而今正落榻于五柞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