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采看着他,睫羽上仍沾着泪,神色已而冰冷,她轻声问:“我还能信你么,陛下。”
刘肃回望过去,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面颊,“阿姊,我们不是彼此至亲吗,为何不可信?”
她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的讥讽,眼眸中虽映着他的影子,却难以窥见几分真情。姜采咬紧了齿关,终于开口道:“那我要鲁元长公主死,陛下能为我办到吗。”
“可以。”未有片刻的犹豫,他应下了。
姜采怔住,显然未料到他会应允得如此干脆利落,“长公主是陛下的亲姑母……”
“那又如何,阿姊不是要她死么?”他浅笑着反问道。
“况且她执意要与阿姊作对,那不是更该死?”
在他的冷薄语声中,姜采搭在他小臂上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物,她又问:“那陛下的承诺何时可以兑现。”
刘肃沉吟片刻,问她:“今夜如何?”
“…今夜?”
她更是惊愣住,就算是要取鲁元性命,可才下的决定,今夜便施行,未免有几分直截草率。
他淡声向她解释:“决断既成,那便省得夜长梦多,多则生变。”
“可,可她是你的亲生姑母。”姜采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我知道啊。”他目光落于她肩头上堆聚的鸦发,伸手往她背后拢了拢,“那又如何呢。阿姊,你是觉得我心太冷了?”
姜采垂眸未语。
刘肃早已洞悉她心内所想,只是微摇头,接着道:“阿姊,不要这样看待我,我也是活生生的人,也会生出眷慕……再者,阿姊亦与鲁元有杀身之仇,杀她也是应该。”
“…什么?”
他平静地说道:“当初阿姊病故在长门,便是她的手笔。”话语间已显露几分憎恶之意。
姜采既惊且疑,问:“长公主为何要害我?”
刘肃原本冷厉的眸光转淡,只是温和地看着她,轻声问道:“事涉太后与先帝,阿姊也想知道吗?”
她在他温和的注视下面色渐渐发白,许久,她移开视线,道:“我不想知道。”
“好。”刘肃应道,又携她站起身,道:“我稍后便将鲁元召来上林苑,阿姊且先休憩。”
杀一个人的方法有太多种,姜采没有细问,只是依言回了榻上躺下。她偏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刘肃,他正向随倬吩咐什么,稍后便有内侍入内服侍他更衣。
待内室暂且清静之时,倚莲又进来到她榻边禀报道:“殿下,诏狱那处刚来了人,周随之死了。”
*
周随之的死讯传到公主府时,天子传召上林苑的诏书也一同到了。
是时天色将晚,草木奄奄,庭院里还未及掌灯,疏漏的天色擦过屋脊檐瓦,惨淡漫射而下。
鲁元长公主坐于窗下案旁,平静听传召的侍臣读完了诏书。她脊背挺直,两肩端肃,俨然端持着大长公主的仪态风度,令人不敢贸视。
她平声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